《直到你降临》畹宁

5、隐秘 一起放

　　一起放学成了四个人心照不宣的习惯。
　　大多时候是沈南风走在最前面，拉着温知意东拉西扯，讲班里的趣事、球场的输赢；姜知安和苏然跟在身后半步，话不多，安安静静地走着。
　　一路上的氛围松弛又微妙，前面两个人的热闹，衬得身后一片温和的沉默。

　　苏然渐渐开始期待放学的这段路。
　　只有这短短几十分钟，他不用紧绷着神经，不用去想家里冰冷的监控、父母无休止的质问，不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懂事、要考出漂亮的分数。
　　身边有姜知安，前面有两个鲜活的女孩子，好像就能暂时把所有窒息感抛在脑后。

　　周五傍晚，沈南风忽然提议。
　　“明天周末，咱们出去逛逛吧？城郊那条老街新开了几家小店，听说很好玩。”她说完转头看向温知意，眼睛亮晶晶的，“去不去？”
　　温知意下意识先看了一眼苏然和姜知安，轻声道：“要看大家有没有时间。”
　　沈南风立刻转头望向后面两人：“你们俩呢？有空吗？”
　　姜知安侧过头看向苏然，把选择权交给了他：“看你。”
　　苏然指尖微微蜷缩。
　　他第一反应是想拒绝，周末出门要跟父母报备，多半会被反对。可一想到四个人并肩走路的画面，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压过了恐惧。
　　“我……我试试。”他小声说。

　　第二天一早苏然就和父母提起出门。
　　果不其然，母亲眉头瞬间皱起：“卷子写完了？出去跟谁玩？男的女的？什么时候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苏然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耐着性子一一回答。来回拉扯了很久，母亲才不情不愿松口，临走前丢下一句“晚上六点之前必须到家”。
　　他逃一样出了门。

　　老街藏在城市边缘，青石板路蜿蜒，两旁是旧铺面，卖手工饰品、糖水、老零食。
　　沈南风一到地方就彻底放开，牵着温知意的手东窜西窜，一会跑去看手工银饰，一会拉着人去买桂花糖水。
　　苏然跟在姜知安身侧，慢慢走着，目光不自觉落在前面两人相牵的手上。
　　沈南风握得很紧，温知意没有挣开，手指轻轻回勾了一下她的掌心。
　　动作很轻，转瞬即逝，却被苏然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他心口轻轻一动，下意识偏头，撞上姜知安的视线。
　　姜知安显然也看见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默契地移开目光。
　　不用明说，他们都懂了。
　　那份超出普通朋友的、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意，像埋在泥土里的种子，不敢暴露在阳光下。

　　午后阳光正好，几个人找了一处河边石阶坐下。
　　沈南风啃着糖葫芦，漫不经心地开口：“说真的，有时候觉得好累，什么都要藏着。”
　　话说一半，她猛地顿住，意识到失言，飞快瞥了一眼身边的温知意，又看向苏然、姜知安，有点紧张。
　　温知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气氛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姜知安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不用在我们面前紧绷。想说就说，不想也没关系。”
　　苏然跟着点头。
　　沈南风长长呼出一口气，笑了笑，把话题岔开，又开始讲学校里赵小虎又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事。
　　苏然听着，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赵小虎，班里一个总爱窥探别人私事、到处散播闲话的男生。

　　日头偏西，几个人沿着河边往回走。
　　走到僻静的巷口，沈南风忽然停下脚步。
　　“你们先往前走一段好不好，我跟知意说两句话。”
　　姜知安愣了一下，立刻拉着苏然往前走，刻意走远了些，给她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苏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巷子阴影里，沈南风微微低头，额头抵着温知意的，两人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苏然猛地收回目光，心脏砰砰地跳。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姜知安。少年的侧脸落在落日余晖里，下颌线条柔和。
　　有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如果自己也能这样，毫无顾忌地靠近眼前这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念头刚冒出来，苏然就慌了，迅速低下头，耳根发烫。
　　姜知安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怎么了？”
　　“没、没事。”苏然声音发紧，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石板路。
　　等了片刻，巷子里的两个人走出来，神色都有些泛红，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带着隐秘的欢喜。
　　四人重新上路，一路安静。
　　分别的时候，沈南风挥挥手：“下周见啦！今天……谢啦。”
　　姜知安笑了笑：“没事。”

　　回家路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天色暗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一路无话，快到苏然小区门口，苏然忽然停下脚步。
　　“姜知安。”
　　“嗯？”
　　“今天……巷子里的事，不要和别人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
　　姜知安认真看着他：“放心，我不会。”
　　苏然松了口气。
　　两人道别，苏然走进小区。
　　今天一整天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河边的风、巷子里的影子、还有方才那一闪而过、不敢深究的心动。
　　他好像慢慢明白，自己对姜知安的感情，早就不止朋友。
　　这份隐秘的心思，和巷子里那两个女孩一样，只能藏在暗处，不能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