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的就是自己！》畹宁

6、机会 沈清那

　　沈清那件事翻过去之后，表面上一切都风平浪静。

　　谢月白最后信了我编出来的那套说辞。但那份信任很浅，浮在表面。走廊或是放学路上撞见的时候，他会扬起脸冲我笑，露出浅浅的虎牙，浑身都是少年毫无杂质的热忱。只是身体会下意识往旁边挪一点点，留出一段安全距离。他心思太简单，不会深挖人心底下那些弯弯绕绕，仅仅隐约觉得，我这个人，好像比旁人沉郁一些。

　　他身边从来不缺人围着。

　　后座的林佳佳是个咋咋呼呼的女生，下课就扒着课桌跟他聊新番动漫，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同桌张宇酷爱打球，午休一到就呼朋唤友往操场跑，次次都要喊上谢月白入伙。大多时候谢月白都会乐呵呵应下来，笑起来眉眼弯成一道弧，什么烦恼好像都很难在他脸上停留超过片刻。

　　看着他鲜活热闹的模样，我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就像攥着一块糖，贪恋那股甜，又怕稍微用力，就直接捏碎。

　　我不会傻到直接堵在教室门口等他。算好放学大部队散开的时间，我特意绕远，走到他回家必经的那条街道，制造一场又一场看上去毫无破绽的偶遇。

　　傍晚的夕阳把行道树的枝叶割得零碎，校门口挤满往外涌的学生，一排小吃摊依次排开，烤串、糖炒栗子、手抓饼的味道混在空气里。林佳佳抱着作业本跟谢月白并排走，两个人打打闹闹说笑。张宇带着几个男生跟在后头，互相推搡起哄。

　　我就隔个两三米，混在人流之中，不上前搭话，就安安静静走在侧边观察。

　　等到各个岔路口，同学陆续各自回家，整条人行道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好巧，你也走这边。”我开口，语气尽量松弛自然，装作真的只是碰巧遇上。

　　谢月白完全不起疑心，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原来是这样，我还不知道你往这个方向回。”什么情绪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我垂着眼扯出笑意，长睫毛投下小片阴影，把心底翻涌上来的阴翳全部盖住。我太清楚他这份单纯有多好用，很多事情，不需要逼迫，慢慢耗就够了。

　　没过多久，李逸出现了。

　　周五放学，商圈楼下的奶茶店挤满学生，吵吵嚷嚷的人声闹得耳朵发涨。林佳佳拉着谢月白排队点单，两个人还在不停讨论动画剧情。张宇和其余男生先行跑去篮球场，约好打完球再碰面。

　　我靠在店外的梧桐树干上，隔着落地玻璃往里面看。

　　李逸就在这时凑了过去。他比校内学生大几岁，嘴皮子圆滑，很会哄人，三两句就逗得谢月白开怀大笑。他顺手买了一杯蜜桃果茶递过去，姿态做得大方得体。

　　谢月白没有半点防备，接过来，笑得露出虎牙，认认真真向对方道谢。

　　一旁的林佳佳倒是警惕，悄悄扯了扯谢月白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
　　“这个人我见过，总在别的中学门口晃，你别跟他走得太近。”

　　可谢月白没往坏处想，摆了摆手，笑着安抚那个女生：“应该没事吧，他人挺好的。”

　　林佳佳劝不动，只能无奈叹气，拎上书包先走了。

　　店里人慢慢散掉，李逸也告辞离开。谢月白捧着冰凉的果茶跨出店门，抬眼，猝不及防看见了树下的我。

　　“哇，你也在这里！”他的喜悦来得直白，完全没有隔阂感。

　　“过来这边办点事。”我语气平平，看不出内心波动，“刚刚跟你聊天的，新认识的人？”

　　“叫李逸，刚认识，人特别有意思。”他晃了晃手里的饮料杯，“他还约我之后出去玩。”

　　我眼皮微微垂下，藏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听上去像是真心替他高兴。
　　“那挺好，多交点朋友没什么不好。”

　　我半个字的告诫都没有说出口。

　　我心里算得清清楚楚。我现在要是去拆穿李逸，以谢月白的性格，只会觉得我多疑、爱计较，反倒会把他推远。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

　　不如放任事情继续往下走。李逸打的什么主意，我看得一清二楚，早晚要露出马脚。等到谢月白落到难处，孤立无援的时候，再由我出手把人捞出来。到那个时候，他才会真正看见我。

　　想法阴冷，可我不会流露半分。

　　“我得回家咯，下周见！”谢月白朝我挥挥手，蹦蹦跳跳沿着人行道走远，书包肩带在肩膀上来回晃。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手指不自觉慢慢攥紧。

　　往后校园的日子照常。

　　课间走廊永远吵吵闹闹，林佳佳照旧找谢月白闲聊各种八卦，张宇一有空就拽他去球场，一大群男生挤在走廊追逐打闹，谢月白永远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

　　另一边，李逸来校门口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还没放学就守在路边，手里拿着零食，或是攥着电影票发出邀约。有时约去电玩城打游戏，有时逛夜市吃小吃。谢月白大多都会答应，回来之后，还会兴冲冲跟身边人分享外出的趣事。

　　林佳佳听得越多，眉头皱得越紧，又劝过他两次，奈何少年心思简单，只把李逸当成热心前辈。

　　我继续维持这种“偶然相遇”的相处模式。路上碰上，就陪他走一段回家的路。听他兴致勃勃讲和李逸出去玩的经历，我顺着话点头附和，看起来就只是普通熟人。

　　暗地里，李逸的一举一动，全都被我摸得明明白白。

　　我就在原地，静静等着事态发酵。这么好的机会，能让我的宝贝更依赖我，谁会去这么早揭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