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径迟归》畹宁

20、折返 日子平

　　日子平稳地过了半个多月。
　　苏迟屿已经能比较从容地拒绝不合理的请求，内耗变少了很多。只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会彻底消失，一遇上和傅时珩有关的矛盾，他第一反应依旧是退缩、妥协，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想起争执。

　　周末约好一起出门吃饭，出门前苏迟屿临时接到朋友的消息，对方心情不好，想找他聊很久。
　　一边是已经定下的约会，一边是难以开口拒绝的朋友。
　　他下意识先想迁就别人。
　　犹豫片刻，苏迟屿给傅时珩发消息，语气小心翼翼：
　　「要不然今天先不去吃饭啦，我朋友情绪不太好，我陪陪他。下次再约好不好？」
　　他写了又删，生怕对方不高兴。哪怕心底隐隐期待两人的独处时光，还是习惯性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

　　傅时珩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收拾妥当，出门的东西都拿好了。
　　他没有立刻回复，安静思考了一会。
　　换作从前普通同事，他只会客气说没关系。可现在他们是恋人，他不能一味纵容苏迟屿习惯性牺牲自己的情绪。
　　电话拨了过去。
　　苏迟屿接起，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忐忑。
　　“你很想去陪他吗？”傅时珩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半点生气。
　　“……我不去的话，他好像会很难过。”苏迟屿小声说，“我们改天就好，没关系的。”
　　“那你自己呢？”
　　一句话问得苏迟屿愣住。
　　他只顾着担心朋友，完全忽略自己期待这次约会很久了。
　　“我……我还好。”他本能退让。
　　“迟屿，不要为了照顾所有人，轻易放下自己期待很久的事。”傅时珩语速缓慢，耐心地引导，“愿意帮助别人很好，但不用每次都牺牲自己。你可以坦诚和朋友说明情况，另找时间。”

　　苏迟屿沉默下来，心里很乱。
　　旧的念头在拉扯：拒绝朋友会不会显得自己自私？可一想到期待了好几天的约会落空，心底又漫上委屈。
　　“我怕话说出来，对方会不开心。”
　　“真实表达你的想法，不等于冷漠。”傅时珩轻声，“先顾及自己的心意，不是过错。你不用永远做懂事的人。”
　　他没有替苏迟屿做决定，没有强硬要求他推掉朋友赴约，只是把道理摊开，让他自己选。

　　挂了电话，苏迟屿坐在沙发上发呆十几分钟。
　　反复纠结之后，鼓起勇气给朋友回了消息，诚恳说明今天已经有约，约定明天再好好聊天。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心全是汗，紧张地等着回复。直到朋友表示理解，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给傅时珩发消息：「我跟他说好了，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见面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晚，路边浮起薄薄的夜雾。
　　苏迟屿还有点不安，低着头：“刚刚我第一反应还是打算妥协。明明已经改了很多，一遇到事还是会下意识退让。”
　　傅时珩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底没有失望。
　　“本来就不可能一下子彻底变好。会折返、会后退，都是正常的。”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迟屿微凉的手掌，“今天你愿意停下来想一想，已经很棒了。”

　　掌心相贴的温度慢慢传过来。
　　苏迟屿心里那块紧绷的地方松了下来。
　　原来就算反复倒退，也不会被催促、被嫌弃。
　　成长不是一条笔直向前的路，会徘徊，会折返，走几步退一步。
　　而傅时珩会站在原地等他，不会丢下他，也不会强行拉着他奔跑。
　　两人十指轻轻相扣，沿着路灯慢慢往前走。
　　不必永远一往无前，就算中途折返，也还有重新出发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