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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你怎么不觉 ...

  •   下午,崔献站在院子里,手上拿着镰刀,脚上穿着旧鞋,看了一眼坐在堂屋里的陆聿尧。

      陆聿尧正端着奶奶泡的茶,慢条斯理地喝着,一副安营扎寨的样子。茶杯是奶奶过年才拿出来的那种带盖的瓷杯,里面飘着几片茶叶,他喝得倒挺自在。

      奶奶在厨房里喊了一声:“献献,你同学来了,你在家陪陪人家。”

      崔献觉得陆聿尧不用陪。又不是三岁小孩,走不丢,渴了自己倒水,饿了自己找吃的,他留在这里干什么?看陆聿尧喝茶吗?他跟奶奶说了声“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走不丢。我下地了,爷爷一个人忙不过来”,抬脚就往外走。

      陆聿尧坐在桌边,看着崔献一副熟练老农的架势,眉头拧了起来。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跟着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崔献旁边,压低声音:“你刚折腾完,就去干农活?”

      崔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烧到脖子。他瞪了陆聿尧一眼,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什么折腾完,你闭嘴。”

      “我跟你一起去。”陆聿尧说。

      崔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干净的鞋,还有那条笔挺的裤子。这人一看就没下过地,鞋是白色的运动鞋,连个泥点都没有,裤子是那种软塌塌的料子,蹭一下就得脏。“你别去,田里有泥,弄脏你鞋。”

      “脏了就脏了。”

      崔献还想说什么,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陆聿尧站在崔献旁边,一副要跟着走的架势,赶紧出来拦:“小尧啊,你是客人,哪能让你下地,快回来,奶奶给你切西瓜。”

      爷爷也走过来,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城里来的小伙子,下地干啥,又脏又累的,回去歇着吧。”

      陆聿尧说:“没看过,想见识见识。”

      爷爷看了崔献一眼。崔献说:“让他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奶奶看看崔献,又看看陆聿尧,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上午两个人还跟斗鸡似的,一个冷着脸,一个不理人,现在倒好,一个拿着镰刀往前走,一个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一个从京城大老远跑到这犄角旮旯里来,就为了找个同学?可陆聿尧对崔献那个态度,又不像普通朋友。被崔献使唤来使唤去,一句怨言都没有,看着凶,实际上崔献说什么就是什么。

      奶奶摇了摇头,回厨房收拾去了。爷爷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两个年轻人,心里也犯嘀咕,但没说什么。

      三个人沿着田埂往田里走。九月底的乡下,天蓝得透亮,云白白地堆在远处,风从稻田上吹过来,带着谷穗熟透了的香气。

      田埂很窄,两边是水沟和别人的稻田,走起来得小心。陆聿尧走在上面,步子有点僵硬,显然很不习惯这种路,两只脚一前一后地挪着,像是在走平衡木。

      崔献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陆聿尧正盯着脚下,眉头微微拧着,像是怕踩空。他伸手过去,拉住陆聿尧的手:“走中间,别踩边上,边上软。”

      陆聿尧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蓝天白云底下的崔献。

      崔献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被太阳晒得泛红,侧脸在光里干净又柔和。陆聿尧看着看着,又心猿意马起来,手指不安分地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崔献瞥了他一眼,带着点警告的意思。可手没抽回来,就那么由他握着。

      到了田里,崔献指了指田埂上的一块空地:“你站上面就行,把水和东西放好。”他从爷爷手里接过镰刀,弯腰就要下田。

      陆聿尧拉住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难受吗?”

      崔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一下子热了,从耳根烧到脖子。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爷爷,爷爷正蹲在地上收东西,耳背,应该没听见。

      “不是叫你别说了吗?怎么可能难受,不难受。”他说得很快,像是要掩饰什么。那次之后,下面的存在感确实强了不少,时不时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酸胀,但走路干活都不影响,他又不是纸糊的。

      陆聿尧盯着他的脸看了一瞬,像是不太信,但也没再追问。他松开手,说:“我替你收。”

      崔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陆聿尧穿着一件绿色的T恤,是他来的时候穿的那件,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没沾过泥。他那一身腱子肉,在城里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跟田里干活练出来的力气是两码事。

      “你拉倒吧。你连稻子和稗子都分不清。”崔献把胳膊抽回来。

      “你教我,我学得快。”

      爷爷已经下田了,弯腰割了第一把稻。他割稻的动作很利落,镰刀一勾一拉,一把稻秆就整整齐齐地倒下来。他割了两把,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陆聿尧和崔献。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一个拉着另一个的胳膊,凑在一起说话,脑袋挨着脑袋。爷爷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些黏糊。像很久以前他和奶奶一样,一个要出门干活,一个拉着千叮咛万嘱咐。

      崔献看爷爷都开始了,不再磨蹭:“行,我教你,你来。”

      他先下了田,踩在泥里,弯腰割了一把,动作放得很慢,边割边讲:“手要握在稻秆下面一点,镰刀往里勾,别往外拉,容易割到手。割完一把放一边,等会儿我来收拾。”他示范了一遍怎么握镰刀,怎么下刀,怎么把稻秆拢到一边。

      陆聿尧站在旁边看着,很认真。他学什么都快,小时候在军区大院,打靶、格斗、游泳,他都是第一个学会的。

      割稻子这种事,对他来说没什么难的。他接过镰刀,弯腰,第一刀下去,稻秆齐刷刷地断了,切口平整。第二刀,第三刀,越割越顺,动作越来越快,很快就跟上了崔献的节奏。

      爷爷在另一头直起腰,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城里来的小伙子下田割稻子,割得还有模有样的,忍不住夸了一句:“小伙子挺实干啊。”

      陆聿尧听到夸奖,直起腰,回头看了崔献一眼。他的嘴角翘着,眼神里带着一点炫耀的意思。崔献站在他后面,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俊不禁。

      陆聿尧一边割一边还有心思想别的。这稻秆的叶子边上有细齿,蹭在手上刺刺的,割久了容易划出口子。崔献的手那么嫩,不知道有没有割到。

      他直起腰来歇了歇,目光落到崔献手上。崔献正弯腰把割倒的稻秆拢成一堆,动作熟练,一看就是从小干惯了的。

      陆聿尧的视线落在那双手上。手指细细长长的,秀气,不像干农活的手。他想起自己之前给崔献涂护手霜的时候,那双手又软又滑,掌心一点茧都没有。回了趟家,又下地干活,肯定又落下了。

      “你手给我看看。”陆聿尧说。

      崔献抬起头:“看什么?”

      “有没有割到。”

      崔献把手摊开给他看:“没有,我割了多少年了,还能割到手?”

      陆聿尧不信,走过去,把他的手指捏在自己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指腹在崔献的掌心上蹭了蹭,确实没摸到伤口,也没摸到新磨出来的茧。他这才松开手。崔献被他捏得有点不自在,把手缩回去,低头继续干活,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陆聿尧学东西确实快,割到后面,速度和爷爷差不多了,割下来的稻秆也码得整整齐齐。

      崔献在旁边把割倒的稻秆拢成堆,抱到打谷机旁边放好。他干活的时候偶尔直起腰歇一歇,视线不经意地往陆聿尧那边扫一眼。陆聿尧弯腰割稻的样子很认真,镰刀使得有模有样,和他平时在宿舍里那副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后面崔献去踩打谷机。打谷机是脚踩的那种老式机器,一踩起来就轰轰地响,谷粒从稻穗上脱落,打在挡板上噼里啪啦的。陆聿尧没看过这种,觉得新鲜。

      等他们割完了,崔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指了指打谷机:“你要不要试试?”

      陆聿尧走过去,扶着把手,脚踩上去。刚开始有点生疏,踩了两下就找到了节奏,一只脚踩踏板,两只手把稻秆往滚筒里送,谷粒哗哗地往下掉。他踩了一会儿,动作越来越顺,像是在玩什么新奇的玩具。

      崔献站在旁边,看着陆聿尧踩打谷机。他个子高,踩打谷机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肩膀一耸一耸的,T恤被汗洇湿了,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脊柱的轮廓。

      崔献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像个傻子。一个城里来的大少爷,跑到乡下踩打谷机,踩得还挺起劲。

      但陆聿尧在,活干得确实快。太阳还没落山,两亩稻就收完了。爷爷把麻袋里,扎好口,搬到板车上。崔献收拾工具,陆聿尧帮忙搬东西。三个人收拾完,沿着田埂往回走。

      此时黄昏,乡下的天很好看。太阳落到稻田尽头,把半边天烧成金红色,云彩一层一层地铺开,从红到橙,从橙到紫。

      远处有人在烧稻草,细细的烟升起来,在暮色里拉成一条直线。村里的人也在收工,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扛着锄头,挑着担子。有人跟爷爷打招呼。

      “崔叔,这是你孙子回来了?”

      “是啊,回来过节。”爷爷笑得合不拢嘴。

      那人又看了一眼陆聿尧,个子高高的,衣服上沾了草屑,跟着崔献走在田埂上,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这谁啊?”

      “朋友。”崔献说。

      等走过去了,崔献凑到陆聿尧耳边,小声补了一句:“男朋友。”

      陆聿尧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崔献的侧脸,崔献正看着前面的路,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眼睛亮亮的。他简直想抱他,把他紧紧搂进怀里,吻他。

      可这是在田埂上,前面走着爷爷,后面还有村里人,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忍着,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崔献走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陆聿尧的衣服。陆聿尧穿的牌子货,面料挺好,被汗洇湿了也没变形,就是沾了点泥。崔献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是一件旧的,领口磨得发白。

      “你穿这身来我们这,像年代里穿着的确良下乡的知青。”崔献说。

      陆聿尧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分到我家来了。”

      陆聿尧想了想,说:“你怎么不觉得我是丑媳妇见公婆来了。”

      崔献笑了:“你承认自己丑了。”

      陆聿尧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没说话。他在心里想,他不满足于和崔献上床,和崔献谈恋爱。

      他很想像这样和崔献过一辈子,像他爷爷奶奶一样。两个人一起干活,一起回家,天黑了就睡,天亮了就起。他知道崔献现在对他还没到那个份上,可他想要。

      两个人走回去的时候,路过一条小河。河不宽,水清清的,能看到底下圆圆的石头。河边有一片水草,水草底下有田螺在爬,又肥又大。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陆聿尧:“明天我带你捡田螺,去吗?”

      陆聿尧低头看着他。崔献简直停不下来了,刚割完稻,又想去搞这个。田螺这东西,他花钱就能买到一大堆,要多少有多少。

      以前在城里,他吃的都是空运过来的法国蜗牛,配上黄油和欧芹,一只就顶崔献在河里摸一筐。再不济也是日料店里那种冰镇的、片好的海螺,蘸着酱油和芥末,一口下去干干净净。

      河沟里这种带着泥腥味的田螺,他从来没碰过。可如果是和崔献一起去,踩着水,弯着腰,在河底石头缝里一个一个地翻,他乐意。

      “行。”他说。

      到了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奶奶已经把饭做好了,摆在桌上,热腾腾的。三个人洗了手脸,坐下来吃饭。

      陆聿尧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但筷子不停,把奶奶夹给他的菜都吃完了。奶奶看他吃得香,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崔献去洗澡。他找衣服的时候,发现陆聿尧没带行李。一个手机,一个人,就这么来了。崔献真是佩服他。

      鬼知道陆聿尧好不容易搞到他的地址之后,国庆没有票,他又急着来,找了路子搞到一张机票,立刻飞过来了。忙里忙慌的,自然什么都没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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