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撩了，我招》十三境

2、第 2 章 他是不是觉

　　门一关，崔献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呈大字型摊开。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凉飕飕的，把宿舍里最后一点闷热也驱散了。

　　他盯着上铺的床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一个人，一整个宿舍，没有陆聿尧的挑剔，没有沈宴生若有若无的注视，就他自己。

　　他已经能想到单人宿舍的美好日子了。等军训结束，陆聿尧和沈宴生都搬出去，这间宿舍就是他的天下了。他想几点睡几点睡，想怎么聊怎么聊，想光着膀子就光着膀子，想外放就外放。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美得冒泡。

　　他美滋滋地玩了一上午手机。刷刷视频，看看帖子，回了几条消息，时间过得飞快。直到中午，手机突然连着震了好几下。

　　他早上给小槐发了一句“早上好呀”，一直没收到回复。这会儿小槐终于回了：“下训了吗？辛不辛苦？”

　　崔献眼睛一亮，小槐在线。他立刻打字回过去，把小槐的对话框点开，手指飞快地敲字，噼里啪啦地把今天早上的事说了一遍。从怎么差点迟到，到怎么摔的，到沈宴生给他请假，事无巨细，全都倒了出来。最后还补了一句：“我觉得是因祸得福了，赚了一天假。”

　　小槐很快回了：“摔哪了？打视频给我看看。”

　　崔献愣了一下：“打视频？”

　　“嗯，打视频。”

　　崔献心里一阵雀跃。他和小槐聊了大半年，语音发过，照片也互换过，但视频一直没打过。他早就想看看小槐，可每次提起来，小槐都岔开话题。今天小槐主动说要打视频，崔献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他赶紧坐直了身体，理了理头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训服——皱巴巴的，但他懒得换了。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屏幕亮了，可对面一片漆黑。

　　崔献的脸僵了一下。他盯着那片黑色看了两秒，心里的雀跃像被戳了个洞，慢慢地漏了气。“你那边……没开摄像头吗？”

　　小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化妆，不好意思见你。”

　　崔献愣了一下，随即又释然了。女孩子爱美嘛，他能理解。他点点头，语气尽量显得大方：“没事没事，那就这样聊。”

　　既然自己看不到小槐，那就让小槐看看自己吧。崔献心里甜滋滋的，把手机举起来，让自己的脸完整地出现在屏幕里。他还特意往窗边挪了挪，让光线更好地打在自己脸上。空调的凉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他看着屏幕里自己的样子，觉得自己今天状态还不错。

　　小槐的声音又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严不严重？”

　　崔献的眼神飘了一下。其实膝盖上那点伤，真的不算什么，擦破皮而已，血都没流几滴。但他不想让小槐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又想让小槐心疼心疼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往下照，镜头从下巴滑下去，扫过他的脖颈、锁骨、胸口，腰，再往下是底裤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大腿。

　　崔献一边照，一边心里打鼓，生怕小槐笑话他。一点小伤就躺着不动了，还请假，会不会显得太矫情？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其实……其实也不严重，就是磕了一下，擦破点皮，我不是矫情啊，就是……就是想让你看看……”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他不知道的是，屏幕另一边，一间挑空高大的客厅里，魏槐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通透。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画面正由崔献的下巴往下滑，滑过那截细白的脖颈，滑过军训服下若隐若现的腰线，滑过底裤边缘那截白嫩的大腿，最后停在膝盖上那块小小的红痕上。

　　魏槐的视线跟着画面一路往下，在崔献的腿上停留了几秒。他的拇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的神色沉了沉。

　　崔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结结巴巴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魏槐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等画面回到崔献脸上，那张脸已经红了，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崔献的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镜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魏槐笑了一声，声音从听筒里传过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哪里矫情了，宝宝受伤了就是要好好休息。”

　　崔献整个人都僵住了。

　　宝宝。

　　小槐叫他宝宝。

　　这是小槐第一次叫他宝宝。崔献的脑子嗡了一下，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轰”地又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含糊糊的“嗯”。耳朵红透了。

　　魏槐看着屏幕里崔献的耳朵，那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像一颗熟透的果子，薄薄的皮肤下几乎能看见血液流动的痕迹。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指腹贴着那对耳朵的位置摩挲了一瞬，像是在隔着屏幕摸它。

　　真好看。魏槐想。

　　崔献还在害羞，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镜头。睫毛垂下来又抬起来，抬起来又垂下去，像两把小扇子在心口上扇风。魏槐的视线从崔献的眼睛移到他的鼻尖，又移到他的嘴唇。

　　下唇比上唇略丰满一些，因为紧张微微抿着，松开的时候留下一点浅浅的齿痕。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崔献微微敞开的领口上，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空调吹出来的凉意，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他翘起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里的崔献还在低头玩手指，指节因为刚才攥手机攥得太紧还泛着粉。

　　真想干。

　　魏槐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开口，声音依旧温柔，温柔得像什么都没想过：“宝宝，你脸好红。”

　　崔献含含糊糊地说：“你……你别叫了……”

　　“为什么不能叫？你本来就是我宝宝。”魏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宝宝。”他又叫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舌尖上打了个旋儿才舍得放出来。

　　崔献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脸还是红的，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他抿了抿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块刚蒸好的糯米糕。

　　“好好休息。明天也别去军训了，多躺躺。”魏槐说。

　　崔献抿着嘴笑了一下，点点头。眼睛弯弯的，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春水，水光潋滟，连眼角都沁着笑意。

　　门响了。

　　崔献转头看过去，陆聿尧推门进来，军训帽摘下来随手挂在床架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又风干，一缕一缕地贴在鬓角。

　　他穿着一身迷彩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匀称的手臂线条，晒了一上午的皮肤微微泛红，却更衬得整个人精悍利落。

　　崔献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和小槐聊天。他注意到陆聿尧每次看到他和小槐聊天，表情都会变得不太正常——眉毛会几不可察地拧一下，嘴角往下压一压，眼神沉沉的，像是谁欠了他钱。

　　崔献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也许是羡慕自己有个漂亮的女朋友吧。他在心里这么解释，然后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便心安理得地继续抱着手机。

　　他和小槐分享过照片。小槐真的很漂亮，鹅蛋脸，长发，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那是崔献心里的理想型，干净、温柔、漂亮，又带着些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质。崔献把那张照片存进了私密相册，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翻出来看一看。

　　可他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他不知道小槐在看到自己之后会不会介意。

　　应该没有女孩会不介意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军训服遮住了大半，但他知道底下是什么样子。比一般男生窄一圈的骨架，比一般男生细一号的腰，还有那截怎么晒都晒不黑的白。他这样的身体，说是男生的身体，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像。

　　更重要的是，他还藏着一个连自己都不太敢面对的秘密。

　　从青春期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的男生在澡堂里大大咧咧地脱衣服，他永远背对着人，永远穿着衣服冲凉，永远最后一个走。他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身体，不敢让任何人知道那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那处隐秘的缝隙藏在他身体最私密的位置，柔软、安静，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每次洗澡的时候他都会飞快地掠过那里，不敢多碰，不敢多看。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

　　后来他学会了伪装。穿宽松的衣服，走路含胸驼背，说话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男生。

　　他做得很好，好到连室友都没发现异常。可每次换衣服的时候，每次有人拍他腰的时候，每次在公共浴室里听到别人开玩笑的时候，他的心都会猛地揪紧，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

　　他这样的人，怎么配被人喜欢？

　　可小槐出现了。小槐温柔、体贴、漂亮，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他灰蒙蒙的日子里。小槐是第一个让他觉得，除了家人，也许自己也可以被爱的人。

　　他想了想，还是等感情再稳固一点再告诉小槐吧。再等等，等小槐再喜欢他一点，喜欢到可以接受他的不同。喜欢到即使知道了他身体里那个不该存在的地方，也不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小槐知道了以后还能和自己在一起。

　　陆聿尧拎着两份饭进来，正好看到崔献趴在床上，上半身探出去够床缝里的东西，腰往下塌着，军训服的下摆被动作带起来，紧绷的布料勾勒出一截柔韧的腰线。从腰到臀的弧度流畅得像一道流水，毫无阻碍地滑下去。陆聿尧的目光定住了。

　　崔献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勾引自己。陆聿尧在心里咬了咬牙。换个衣服不避人，睡觉不穿长裤，现在又趴成这样。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好看？

　　“怎么还不穿裤子？”陆聿尧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

　　崔献一边翻枕头一边回了一句：“沈宴生说晾晾，膝盖上的伤得透气。”

　　陆聿尧没再说话，但心里门清。沈宴生什么心思，他比谁都清楚。沈宴生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温温吞吞的，看谁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笑。

　　可陆聿尧知道，沈宴生看崔献的眼神，啧，什么晾晾伤口，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恐怕是趁自己走了之后，好一个人大饱眼福吧。反正和自己一样，眼珠子都黏在那截白生生的腿上，挪都挪不开。

　　陆聿尧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不知道沈宴生去哪里了，最好晚点回来。他不想让沈宴生回来看到崔献这副样子。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这么想。

　　“穿上吧，小心得风湿病。”他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嫌弃。

　　崔献终于摸到了耳机，正往耳朵里塞，闻言头也没抬，随口“哦”了一声，另一只手伸到脚踝处去够堆在那里的裤子。可姿势实在别扭，腿弯着，手够不着，裤子在脚踝上绞成一团，越扯越紧。

　　陆聿尧靠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目光顺着崔献塌下去的腰线滑到微微翘起的臀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忽然上前一步，弯腰，伸手，一把揪住崔献的裤腰。

　　崔献吓了一跳，整个人被陆聿尧微微提起来一点，上半身本能地往前扑，一只手扒住了陆聿尧的肩膀。

　　陆聿尧就着这个姿势，另一只手把裤子往上拽，动作利落，三下两下就套了上去。手指在往上提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崔献的臀，隔着一层薄薄的底裤，掌心的温度和粗糙的茧子清清楚楚地印过去。崔献浑身一僵，耳根“轰”地烧了起来。

　　“磨磨唧唧的，穿个裤子都要别人帮。”陆聿尧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崔献红着眼瞪他，眼眶里湿漉漉的，又羞又恼：“谁要你帮了！”

　　耳机里传来小槐的声音：“怎么了？你那边好像有动静。”

　　崔献觉得尴尬得要命，赶紧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没什么，室友回来了，闹了一下。”他侧过身去，背对着陆聿尧，把另一只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