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撩了，我招》十三境

15、第 15 章 不过听说他

　　崔献和沈宴生从宿舍楼出来，沿着主干道往东走，路两边是梧桐树，叶子被九月底的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碎金。

　　沈宴生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肩膀松着，整个人看起来很随意。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沈宴生一路点头回应，神色平淡，脚步不紧不慢，可跟他打招呼的人一个接一个，有男有女，有高年级的也有同届的。他像是都认识，又像是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崔献走在沈宴生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他的秘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短袖，牛仔裤，帆布鞋，背着一个装泳具的袋子，跟在沈宴生半步远的地方，怎么看怎么像跟班。

　　他抬头看了看沈宴生的侧脸，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挺直，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整个人像是自带柔光似的，干净又好看。

　　他听说沈宴生家里是开大公司的，具体做什么他不清楚，只知道很有钱。他有时候会想，要是自己毕业以后能到沈宴生家的公司上班就好了。稳定，体面。当然这话他没跟任何人说过，只是偶尔在心里想一想。

　　游泳馆在学校东门那边，一栋独立的建筑，外墙刷着蓝色的漆，顶上拉着白色的膜结构，远远看过去像一只伏在地上的巨大贝壳。

　　里面很大，比崔献想象的要漂亮得多。挑高的穹顶，天窗透下来一片一片的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池子分了好几个区域，深水区、浅水区、教学区，用浮标隔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水汽，潮潮的，一进门就扑了一脸。

　　老师在门口喊：“先去更衣室换衣服，换好了到池边集合。”

　　崔献站在门口，还在看标识，找更衣室往哪边走，沈宴生已经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往左边拐了。

　　“这边。”沈宴生说。

　　崔献跟着他走，穿过一条走廊，进了更衣室。沈宴生走到角落那排柜子前面，挑了一个，打开锁，开始脱衣服。

　　他的动作利索，外套、T恤、裤子，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崔献抱着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厕所换。他在里面飞快地套上泳裤，深蓝色的，贴身的，勒得他有点难受。

　　沈宴生已经换好了，站在外面等他。他穿的是那条深灰色的泳裤，上身赤裸着，肩膀宽厚，腰线流畅，肌肉匀称地铺在骨架上，既不夸张也不单薄。

　　崔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瘦，没什么肌肉，肋骨隐隐约约地露着，皮肤白得在灯光下发亮。

　　两个人出了更衣室，往池边走。男女是分泳区上课的，男生的教学区在池子左边，女生的在右边，中间隔着几条泳道。崔献看了一眼男生区那边，零零散散站了十几个男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做热身，有的已经下水了，趴在池边扑腾。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陆聿尧有了那层关系，现在周围这么多男人，他只穿着一条泳裤，赤着上身，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自己不该站在这里，像是那些男生会多看他两眼，会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不一样。

　　泳裤很紧，勒得他下面有些难受。那种勒紧的感觉让他总想伸手去拽一下裤腰，可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他偷偷蹭了蹭腿，想把那股不适感压下去。

　　老师来了。三十来岁，身材壮实，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泡在水里的。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先带大家做热身运动。

　　手臂绕圈，扩胸，压腿，扭腰，一套下来崔献的身体热了，可那股不自在的感觉还是没散。他站在人群里，尽量往沈宴生旁边靠，像是在找一堵能挡住自己的墙。

　　热完身，老师开始分队。他拍了拍手，嗓门很大：“会游泳的站左边，不会的站右边。没经验的跟着我学基本动作，有经验的可以自己先练习。”

　　崔献想了想，他小时候在村里游过泳，但那是野泳，没有姿势可言，就是在水里扑腾。而且那时候他还小，身体的秘密还没有完全长开。他穿着底裤就下水了，和村里其他男孩一样，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后来长大了，下面那个地方也跟着长大了，他就再也没游过泳了。他不知道自己算有基础还是没基础。

　　他刚想往左边走，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

　　沈宴生拉着他，带着他往左边走：“你不用去那边，我给你一对一私教。”

　　崔献觉得沈宴生真好人。他本来还在犹豫，可沈宴生拉着他的手没松，掌心干燥微凉，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稳。他跟着沈宴生走到泳池边，沈宴生先下了水，水没过他的腰。他站在浅水区，朝崔献伸出手。

　　“下来。”

　　崔献坐在池边，把脚伸进水里，水没过脚踝，凉凉的。他咬着牙，转身，慢慢往水里滑，手抓着池边，脚踩到池底，水没过他的胸口。他松了一口气，手还抓着池边没松。

　　沈宴生站在他旁边，水没过他的腰。他低头看着崔献，说：“你以前游过泳吗？”

　　“小时候在村里游过，野泳。”崔献说，有点不好意思。

　　沈宴生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轻轻托住崔献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一点。“先学呼吸。在水里用嘴吸气，用鼻子呼气，不要慌。”

　　崔献试着把脸埋进水里，数了三秒，猛地抬头，甩了一脸水珠。他呛了一口，咳嗽了两声。沈宴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掌心很轻，隔着水落在他的肩胛骨上。崔献缩了一下，可沈宴生已经收回手了。

　　“再来一次。”

　　崔献又试了几次，慢慢掌握了节奏。沈宴生站在他身边，耐心地教他，偶尔伸手扶一下他的腰，把他往水面上托，偶尔说一句“脚蹬直”“手划开”。崔献在水里扑腾着，学得很慢，可沈宴生一直没着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练了一会儿，崔献开始有点感觉了。他试着蹬腿，试着划手，身体在水里慢慢找到了平衡。沈宴生在他旁边游了一圈，动作流畅又干净，像一条鱼在水里滑过，几乎没有水花。崔献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看。

　　“你自己试试。”沈宴生游回来，站在他旁边。

　　崔献深吸一口气，松开池边，往前扑腾了两下。他游得歪歪扭扭的，手脚配合不好，呛了两口水，可没沉下去。他扑腾着游了一小段，回头看了一眼沈宴生。沈宴生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错。”

　　崔献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沈宴生游过去，站在他旁边。水波在他们之间轻轻荡着，推着崔献往沈宴生那边靠了一点。沈宴生的手从水里伸过来，扶住他的腰，把他稳住。

　　崔献的皮肤在水里泡过之后更滑了，薄薄的一层，底下是温热的□□。沈宴生的手指贴在他的腰侧，掌心覆上去，觉得手底下像是握着一块暖玉，滑得几乎要脱手。

　　沈宴生低头看了一眼崔献。换完衣服之后，崔献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平时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出什么，只觉得很瘦。

　　可脱了衣服站在水里，被水浸透的泳裤贴在他身上，从胸口到腰，从腰到胯，线条清清楚楚。他游动的时候，身体在水里展开，薄薄的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宴生的视线在他胸前停了一瞬。他甚至觉得崔献的胸前有点弧度了，浅浅的，被泳裤上缘勒出来的一点点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一旦注意到了，目光就再也移不开。水波一晃，那点弧度若隐若现，像是故意跟他捉迷藏。

　　沈宴生想起那天晚上在宿舍里，陆聿尧给崔献手冲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崔献的腰塌下去，又弓起来，像一道柔软的弧，整个人在灯光底下白得晃眼。那时候他就想，这具身体太软了，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太适合被按在水里，被水托着，被水压着，浮浮沉沉，由不得自己。

　　沈宴生扶着崔献的腰，说：“腿再蹬直一点，手往后划。”

　　崔献认真地听着，按照他说的做，身体在水里慢慢往前滑。沈宴生的手一直扶着他的腰，没松开。

　　游完泳上岸的时候，崔献的腿有点发软。他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浑身轻飘飘的，踩在瓷砖上的脚底像是踩着一层棉花。沈宴生走在他旁边，看他脚步虚浮，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慢点。”

　　崔献扶着墙站稳，甩了甩头上的水珠。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泳裤紧紧地贴在身上，从水里出来之后那种勒感更明显了，他下意识伸手拽了拽裤腰，又觉得不雅，把手缩了回去。

　　沈宴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往更衣室旁边的淋浴间走。“去冲一下，泳池的水不干净。”

　　淋浴间在更衣室最里面，一排隔间，每个隔间门口挂着一块塑料帘子。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水声哗哗地响着，白蒙蒙的水汽从帘子底下溢出来，混着沐浴露的香味。崔献站在淋浴间门口，脚步又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隔间。隔间有门，但门很矮，底下留着一截缝隙，上面也是空的，水汽和声音都挡不住。

　　他以前在公共浴室洗过澡，那是高中住校的时候，他永远最后一个去，等所有人都洗完了，才飞快地冲一下。可今天他跟着沈宴生一起出来的，沈宴生就在旁边，他要是又跑到最后去洗，显得太奇怪了。

　　沈宴生已经走进了旁边的一个隔间，把门带上，露出一截肩膀和后背。

　　崔献咬了咬牙，走进沈宴生旁边的那个隔间，关上门，把泳裤脱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间，那处地方被泳裤勒了一个多小时，边缘泛着一圈浅浅的红。

　　他伸手碰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来。花洒拧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打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蒸得热乎乎的。他仰着头，让水冲过脸，把泳池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冲掉。

　　水声哗哗的，隔间和隔间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板子。崔献能听到隔壁沈宴生的水声，均匀的，平稳的，不像他这样手忙脚乱。

　　他挤了点沐浴露，抹在身上，从脖子抹到胸口，从胸口抹到腰，又从腰抹到腿。手碰到大腿内侧的时候，他缩了一下，那里被泳裤磨得有点疼，热水一冲，刺刺的。

　　他飞快地冲完，关上花洒，用毛巾擦干身体。更衣室里人来人往的，虽然都是男生，可他不想在别人面前换。他抱着干净衣服，在隔间里穿好，T恤套上，裤子套上，确定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了，才掀开帘子出去。

　　沈宴生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半干，用毛巾随意地擦过，不再滴水。他靠在更衣室门口的墙边，一条腿微微曲着，手里拎着装泳具的袋子，低头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崔献身上扫了一遍。

　　“洗好了？”

　　“嗯。”崔献把湿毛巾塞进袋子里，背好包。

　　沈宴生收起手机，直起身，往门口走。“走吧，去吃饭。”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宴生没提打包的事，崔献也就没提。两个人在一楼窗口各打了一份饭，端着餐盘找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食堂人多，声音吵吵嚷嚷的，锅碗瓢盆碰在一起，头顶的灯管白晃晃的，照得菜色都寡淡了几分。

　　沈宴生吃得很安静，筷子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偶尔端起汤碗喝一口。吃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和陆聿尧最近关系挺好的。”

　　崔献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口饭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侧头看了沈宴生一眼，沈宴生正低头夹菜，语气平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崔献心里还是紧了一下。他不知道沈宴生知不知道他和陆聿尧的关系，也不知道沈宴生是怎么看这件事的。他讪讪地把那口饭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沈宴生没追问，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像是随口一提。

　　“他高中是在国外读的，你知道吗？”

　　崔献愣了一下，抬起头。这个他还真不知道。陆聿尧从来没跟他说过高中在哪儿读的。他只提过家里管得严，提过他老子怎么怎么凶，可从没提过自己在国外上学。崔献甚至都不知道陆聿尧出过国。

　　“国外？他高中在国外读的？”他重复了一遍。

　　沈宴生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嗯。回来参加的高考，考的这所学校。”

　　崔献有点意外。高中三年那么关键，为什么非要去国外读？不稳定，来回折腾，对升学也没多大好处。

　　“他为什么高中跑外面去了？”崔献问。

　　沈宴生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语气还是淡淡的：“不过听说他在国外玩得挺花的。”

　　崔献的手攥紧了筷子。玩得挺花的？什么意思？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想追问，又觉得问出来太刻意。他和陆聿尧在一起才几天，关系还没稳到可以随便打听过去的程度。

　　可他心里还是堵了一下。陆聿尧要是真在国外玩得花，那现在这副纯情样子算怎么回事？说什么“身心都给你了”，说得跟真的似的。要是骗他，装出一副没碰过别人的样子，那他算什么？

　　沈宴生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一闪而过，可崔献攥紧筷子的动作他全看在眼里了。

　　“都是道听途说，你别觉得我八卦。”沈宴生说，语气很轻，像是怕他多想。

　　崔献赶紧松开筷子，摇了摇头：“没有。”

　　可如果沈宴生说的是真的呢？沈宴生不是八卦的人。

　　崔献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不想了，想也没用。陆聿尧要是骗他，早晚会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