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同归》畹宁

14、隔屏晚风 十月下

　　十月下旬，期中复习的浪潮席卷了两所大学。
　　课业骤然变多，社团活动、小组作业挤满了日程，连闲暇聊天的时间都少了大半。

　　叶瑾瑜最近被专业课的难题缠得头疼，每天下课之后就拉着宴清和泡图书馆。
　　傍晚天色暗得早，落地窗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沉成灰蓝色，自习室里只有笔尖沙沙的声响。叶瑾瑜对着一道复杂的计算题皱着眉，脑袋昏沉沉的，不知不觉歪过去，半边肩膀靠在了宴清和身上。
　　宴清和笔尖一顿，下意识稳住身体，温柔地侧过头，看了眼少年疲惫的眉眼。没有叫醒他，只是放慢了动作，腾出一只手轻轻盖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等十多分钟叶瑾瑜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靠着人睡着了，耳尖一下子烧起来，慌忙坐直。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宴清和把温水推到他面前，“累了就歇一会儿，不急着赶。”
　　叶瑾瑜捧着杯子喝水，看着身边人安静的侧脸，心里安稳。至少再忙，他们每天都能见到面。

　　千里之外。
　　江予恒最近期中压力同样很大。
　　晚自习结束，他一个人走回宿舍，秋风刮在身上，寒意刺骨。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路上三三两两都是结伴回寝的同学，他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和江予安的对话框。
　　白天两人都有课，消息总是断断续续，常常隔一两个小时才回复。
　　【刚下晚自习，今天小组汇报差点翻车。】
　　消息发出去，他慢慢走回寝室洗漱，躺在床上等回复。
　　快十一点，江予安的消息才弹出来，带着一点疲惫：【刚结束小组讨论，辛苦了，复盘一下哪里出问题，下次就好了。】
　　两人开了视频。
　　镜头里江予安坐在书桌前，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面前摊着厚厚的课本；江予恒靠在床头，把手机斜放在枕头边。
　　没有什么要紧的话题，就这么开着通话，各自看书做题。偶尔抬头，透过屏幕对上视线，轻轻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明明隔着上千公里，却好像还像高中那样，在一间屋子里安静相伴。

　　周五的深夜，四个人难得都有空。
　　建了一个四人语音房间，没有视频，只开语音。
　　背景里隐约有窗外的风声。
　　“最近期中复习要疯了。”叶瑾瑜先叹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每天泡图书馆，感觉脑子转不动。”
　　宴清和坐在一旁，低声补了一句：“别熬太晚。”
　　语音那头传来江予恒的笑声，带着一点无奈：“我这边也是，作业堆成山，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
　　江予安的声音平静：“合理安排时间，不要硬扛。”
　　大家随便聊着学校的琐事、食堂难吃的饭菜、奇葩的专业课老师，从复习压力聊到高中的旧事。
　　聊到高三下雪那天四个人在后山散步，气氛慢慢安静下来。
　　“一晃都这么久了。”叶瑾瑜轻声感慨。
　　高中的时候总觉得高考是天大的坎，好像跨过去一切就会变好。现在才明白，高考只是一个节点，新的难题接踵而至。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宴清和，对方正好也在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
　　语音里江予恒的声音低了些：“有时候会羡慕你们，可以天天见面。”
　　一句话说出藏了很久的情绪。
　　短暂的国庆见面之后，又要熬到寒假才能重逢。漫长的异地，隔着车票、时间、几百公里的路程，偶尔情绪低落的时候，真的很难撑下去。
　　江予安沉默两秒，声音很稳：“再坚持两个多月。”
　　一句简单的约定，安抚了听筒另一边的人。

　　语音聊到将近零点。
　　“明天还要早起刷题，先散了吧。”宴清和开口。
　　几个人互相道晚安，挂断语音房间。

　　宿舍楼下，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叶瑾瑜和宴清和慢慢散步，享受睡前难得的独处时间。
　　“他们真的很难。”叶瑾瑜想到双胞胎，心里有点发酸，“明明心意都清楚，却只能隔着手机。”
　　“每个人要走的路不一样。”宴清和停下脚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我们能做的，只有陪着，不去评判。”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叶瑾瑜往他怀里靠了靠。
　　不用害怕分别的感觉真好。

　　另一边，挂断通话的江予恒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点开和江予安的聊天框，犹豫很久，只发了一句：寒假见。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下去。
　　远方城市的房间里，江予安看到消息，指尖停顿，回复：嗯，寒假见。

　　夜色深沉。
　　有人相拥在同一片月光下，有人隔着茫茫夜色遥遥思念。
　　期中的忙碌还没有结束，所有人依旧埋着头，一边应付学业，一边守着心底那份不肯放下的执念，静静等待寒假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