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同归》畹宁

10、终场铃声 六月的

　　六月的风裹挟着盛夏燥热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考场外栀子花的香气。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响。
　　叶瑾瑜深呼吸，做完最后一道阅读理解，仔细检查完答案，放下笔。心脏砰砰地跳，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试卷上，晃得人眼睛微微发花。
　　三年紧绷的时光，好像就要在这一场考试之后落下帷幕。

　　当终场铃“叮——”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考场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许久的骚动。
　　监考老师有序收卷，叶瑾瑜慢慢把文具收进笔袋，指尖微微发麻。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在涌出的人群里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宴清和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背着简单的书包，垂着眼等他。
　　少年卸下了高三一整年的疲惫，眉眼松弛下来，没有往日做题时的紧绷。看见叶瑾瑜走过来，他轻轻抬了抬下巴。
　　“考完了。”叶瑾瑜走到他面前，还有一点不真实的恍惚。
　　“嗯。”宴清和应声，嘴角极淡地勾起一点弧度，“结束了。”

　　不远处，江予安和江予恒也从另一个考场走出来。
　　江予恒脸上藏不住松快，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连日熬夜的疲惫还写在眼底。江予安走在他身侧，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肩膀不再绷得死死的。
　　四个人汇合在学校后门，站在平日里走过无数次的路口。
　　周围全是欢呼着解放的同学，喧闹的笑声、叫喊声此起彼伏。
　　他们没有立刻跟着人群热闹，慢慢沿着河边的老路散步，这条路从高二走到高三，见证了无数次欲言又止的对视、藏在晚风里的心事。
　　河水缓缓流淌，夏日的风拂过脸颊。
　　“终于不用刷卷子了。”江予恒叹了口气，语气说不清是开心还是怅然，“接下来就是等成绩、填志愿。”

　　气氛安静了一瞬。
　　志愿是所有人心里最悬的一块石头。
　　叶瑾瑜侧头看向宴清和：“你估分怎么样？有把握吗。”
　　“大概没问题。”宴清和语气平稳，“就看最后的分数线。”
　　两人心照不宣，目标是同一所省城的综合大学。他们不敢把话说满，可心底都抱着同一个期盼。

　　江予安停下脚步，望着河面。
　　“我们两个的志愿已经商量好了。”他声音很轻，“两座不同的城市，距离很远。”
　　江予恒站在他旁边，指尖悄悄攥紧衣角。早就做好的决定，真正临近的时候还是难免难过。
　　高中三年他们步步小心，现在主动选择异地分开，是为了避开所有人的目光，给自己几年成长的时间。等足够独立，再去考虑以后。
　　“没事的。”江予恒勉强笑了笑，“现在通讯方便，可以经常打电话。”
　　只是笑容底下藏着化不开的酸涩。

　　四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了很久，从夕阳高悬走到晚霞铺满水面。
　　没有人急着挑明藏了三年的心意。
　　他们默契地知道：告白不能急。要等录取通知书落地，等确定了未来的方向，再把那些压了无数个日夜的话说出口。现在先好好享受短暂、没有压力的假期。

　　之后的十几天，日子过得松弛又忐忑。
　　偶尔四人约出来散步、逛书店，大部分时间各自在家休息。叶瑾瑜会和宴清和线上聊一聊预估的分数，讨论专业；双胞胎在家刻意避开独处的机会，平静地等待成绩公布。

　　查分那天下午，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瑾瑜盯着电脑屏幕，手心全是汗，鼠标点下查询按钮。
　　分数出来的那一刻，他僵在原地，反复确认了两遍，然后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给宴清和发消息。
　　分数够了。
　　没过几秒电话打了过来，宴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是。”
　　隔着听筒，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喜悦汹涌在心口，可依旧克制。先等志愿填报完毕，等录取结果尘埃落定。

　　另一边。
　　江予安和江予恒也查到了成绩。
　　分数都很理想，刚好能够去到之前约定好的两所相隔千里的大学。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定了。”江予安低声开口。
　　“嗯。”江予恒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填报志愿的那几天，四个人反复核对学校、专业。
　　叶瑾瑜和宴清和敲定了同一所大学，不同院系；江予安、江予恒分别填报了南北两座城市的院校。
　　志愿提交的那一刻，悬了三年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漫长的等待之后，快递送来录取通知书。
　　红色的信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叶瑾瑜拆开，看着印着大学校名的通知书，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约另外三个人傍晚河边见面。
　　今天，不用再压抑了。
　　高中彻底落幕，属于他们的大学篇章，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