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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什么都感觉不到 巴江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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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江屹的肉身伤势在陆家夫妇毕生医术的滋养下,彻底稳住。
碎裂的心脉慢慢粘合,紊乱的灵力归于平稳,濒死的生机彻底稳固。
可医术能医骨、医脉、医身,唯独医不好神魂的千疮百孔。
黄昏时分,寝殿帘影轻晃。
巴江屹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没有苏醒的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窗外是青云宗熟悉的云海风声,鼻尖是淡淡的药草清香,身边是围着他、守着他的所有人。
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的,只有暗阁长廊那一幕——
红衣而立,眉眼冷漠,灵根覆地,利刃相向。
他拼尽一切奔赴的人,亲手将他捅至重伤,眼神陌生得像从未相识。
陆父陆母见他苏醒,心头微松,轻声劝慰,端来温补灵膳、凝神汤药。
可巴江屹只是静静躺着,眼神空洞,分毫未动。
他不张口、不饮水、不进食。
无论旁人如何劝说,他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昔日张扬凌厉、雷威浩荡的少年,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
苏沐言坐在殿边,看着他日渐清瘦苍白的侧脸,低声劝慰:
“巴江屹,我们都在。天下门派已经全部收到檄文,都在追查暗阁、寻找图亘踪迹,我们还有机会。”
温知予白衣静静立在窗边,语气温柔却坚定:
“你好好养身,只有你活着、恢复巅峰,将来才有能力亲手把他从幻境里拉出来。你现在这样耗损自己,只会让他彻底困在黑暗里。”
沈清砚轻声道:“夜珩的魅心术并非无解,只是需要时间、契机、解法。我们已经在翻阅宗门古籍、遍寻正道秘录。”
沈清瑶软声附和:“你别放弃自己,更别放弃他。”
四人轮番陪伴,日夜不离。
汤药热了又凉,膳食换了一遍又一遍。
可巴江屹始终无动于衷。
他微微侧头,望向暗域的方向,嗓音沙哑干涩,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而出:
“他不认得我了。”
一句话,压得满殿寂静无声。
“我去救他,他杀我。”
“我满心皆是他,他满眼皆是杀意。”
他缓缓抬手,抚过自己心口愈合的伤痕,眼底红意翻涌,却落不下一滴泪。
“我大婚那日,许诺他余生安稳、岁岁不离。”
“结果……是我亲眼看着他坠入黑暗,亲手被他重伤濒死。”
“我连替他扛刀,都成了他眼里的敌人。”
身心俱碎,大抵如此。
肉身已经痊愈,可那场相向而杀的画面,早已刻入神魂,夜夜折磨。
陆家夫妇站在殿外,听得心头酸涩难忍。
他们失去了神志清明的爱子,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亲手伤透了最爱他的人。
陆母眼眶泛红,轻声叹息:“是我家孩子……负了你。”
巴江屹闻言,缓缓摇头。
他不怪图亘。
他只怪暗阁阴毒,怪幻术无情,怪自己能力不够,没能护住他的少年。
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坐起身。
鬓边那缕突兀的白发,在暮色里清冷刺眼。
他抬眼,看向身边并肩多年的挚友,声音轻却执拗到底:
“我吃,我养身,我等机会。”
“但我绝不会放弃他。”
“哪怕他一辈子不认我,哪怕他永远执刃对我。”
“我也要等他、救他、带他回家。”
“他是陆图亘。”
“是我巴江屹,此生唯一的挚爱。”
殿外晚风拂过青云云海,温柔万千。
可少年心底的那场大雪,从未停过。
身已愈。
魂未安。
人未归。
暗阁幽深,魔雾终年不散,阴冷诡谲的大殿之内,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幽幽暗火摇曳跳动。
自上次长廊一战、亲手重伤巴江屹后,夜珩便彻底锁定了利用棋局。
他深知陆图亘鸿蒙裂穹灵根厚重沉稳,天地地气攻守兼备,恰好天生克制紫霄奔雷灵根。雷劲刚烈炸裂,山岳之土可镇雷、覆雷、封雷,是世间唯一能彻底压制巴江屹的灵根。
夜珩将寂珩单独安置在暗阁最奢华的主殿静室,日日亲自传授暗阁至阴杀术。
他刻意篡改术法路径,针对性打磨招式,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克制雷法锋芒,专门用来制衡、击溃、镇压巴江屹的紫霄天雷。
少年一身凌乱猩红婚袍,日日立于魔雾中修炼。
双目空洞无神,动作机械冰冷,招式狠戾决绝,山川地气翻涌肆虐,招招奔着碎雷、灭雷、锁雷而去。
他的躯体、招式、神志,尽数被幻术牢牢操控,沦为针对巴江屹的最强杀器。
可夜珩仍不满足。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一把杀人利器,他要彻底碾碎陆图亘的所有过往,彻底占据这颗仙门璞玉,彻底断了他与巴江屹的所有牵绊。
暮色暗沉,暗火幽幽。
夜珩缓步走入静室,白衣清雅,与暗阁格格不入,眉眼带着温柔蛊惑的笑意。
他走到正在收功的陆图亘身前,缓缓抬手,指尖轻柔拂过少年鬓边的碎发,动作暧昧亲昵,带着极强的占有与引诱。
“寂珩。”
他声音低柔缠绵,贴着耳畔轻响,魅心术丝丝缕缕渗入识海:
“你如今无师门、无亲友、无牵挂。”
“青云宗不值得你念,那些故人皆是你的累赘。”
“留在我身边,留在暗阁。我予你至高修为,予你无人能及的权势,予你一生安稳。”
指尖顺着侧脸缓缓下移,想要抚上他的脖颈,步步贴身引诱。
在夜珩的魅心操控下,陆图亘的肉身早已全然受控。
他无法躲闪,无法反抗,身躯僵硬伫立,眉眼淡漠温顺,如同完美的傀儡,任凭对方近身亲昵。
表层意识彻底空白,听从暗阁一切指令,无喜无怒,无憎无厌。
可就在夜珩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脖颈的刹那——
无人察觉的识海最深处,一丝濒临寂灭的残存神念骤然剧烈震颤!
那是被层层幻术镇压、从未彻底消散的本心,是刻入骨髓的执念,是独属于陆图亘、独属于巴江屹的深情。
这丝微弱却执拗的神念,疯狂抵触着眼前的暧昧触碰,剧烈的排斥感席卷神魂!
没有外在动作,没有神色变化。
外人看来,他依旧温顺、麻木、任人亲近。
可他的内里,在疯狂抗拒、在剧烈挣扎、在誓死抵触。
他的魂,不许旁人亵渎。
他的心,哪怕被封印,也只认那一个人。
绝不接受夜珩的引诱,绝不依附他人,绝不背弃心底唯一的羁绊。
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从他指尖悄然蔓延全身。
就是这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被深谙人心的夜珩瞬间捕捉。
他指尖一顿,眼底温柔笑意瞬间褪去,翻涌着阴鸷的冷光。
他可以抹掉陆图亘的记忆、操控他的神志、命令他持刀伤爱、逼他为敌杀伐。
可他抹不掉他骨血里的偏爱,灭不掉他神魂深处的坚守。
哪怕被洗脑、被更名、被操控、被利用。
哪怕亲手刀刃相向、碎他人心。
陆图亘残碎的本心,依旧为巴江屹守着最后一寸清白,寸步不让。
夜珩缓缓收回手,眸光幽深冰冷,心底生出极强的妒意与不甘。
“真是固执的可笑。”
他低声冷嗤,眼底算计更深。
“既然残念不散,那我便彻底磨碎它。”
“下次再见,我让你用最狠的杀术,亲手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静室魔雾翻涌。
红衣傀儡面无表情,继续修习克制雷灵的绝杀之术。
无人知晓,这具冰冷的杀器体内,还藏着一缕至死不渝、未曾背叛的深情。
外面的人拼死等待他归期。
里面的人纵然身不由己,神魂依旧为他死守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