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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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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沉落得温柔缓慢。
天边最后一缕粉紫晚霞渐渐消融在浅灰的天幕里,远处教学楼的轮廓慢慢浸进朦胧夜色。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格细碎洒入,冲淡了教室残留的暮色柔光。
白日喧嚣彻底落幕,整栋楼安静得近乎温柔。
距离晚自习开灯、全员归位,还有短短十余分钟。
是一日课业里最松弛、最安静、最无人惊扰的留白时刻。
教室里光线渐柔,明暗错落,褪去了白日刷题的紧绷凌厉,只剩夜晚来临前独有的慵懒与静谧。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依旧安静静坐。
长久的沉默没有半分尴尬,反倒自成一种安稳契合的氛围。
仿佛只要彼此同在这方空庭,哪怕不言不语,心底也是满的、稳的、温柔的。
指尖相触的余温,从傍晚晚风卷纸那一刻起,就一直浅浅缠在脉络里,没有散去。
顾别坐得久了,微微直起身。
脊背离开椅背,松弛了整日伏案的紧绷。他抬眸望向沉寂的窗外,眼底清冷尽数消融,剩着暮色沉淀下来的柔软。
心底那点隐秘的惦念,随着漫长静坐,愈发清晰。
他不想再维持遥遥相望的距离。
今夜无人,无喧嚣,无围观,无是非。
不必避嫌,不必疏离,不必假装淡漠。
可以稍稍纵容自己,靠近一寸,再一寸。
顾别抬手,轻轻合上摊开的习题本。
动作轻缓无声,在死寂的教室里几乎听不出动静。随后他微微起身,椅脚轻挪,没有半点拖沓,顺着空旷的过道,稳步向后走去。
脚步声极轻、极稳、极缓。
一步一步,穿过整齐的桌椅,踏过明暗交错的光影,慢慢缩短三排课桌遥遥相隔的距离。
每一步落下,心底的涟漪就轻轻漾开一层。
他素来克制、隐忍、分寸森严。
人前永远恪守距离、恪守体面、恪守所有旁人定义的关系。
可在无人的暮色里,他愿意卸下所有伪装,顺从本心,走向那个惦念了整整一日的人。
后排的江隅,在那道脚步声响起的第一秒,心底就轻轻颤动了。
节奏太熟悉、太安稳、太独一无二。
是无数个朝夕里,他悄悄听过无数次的、属于顾别的脚步声。
他没有立刻抬头,长睫轻轻垂落,指尖无意识轻轻捏住书页边角。心底原本平稳的心绪,随着越来越近的步伐,一点点慢慢升温、轻轻发烫。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最终稳稳停在自己桌侧。
咫尺之距,近身而立。
清浅干净的气息顺势笼罩下来,混着夜晚微凉的晚风,温柔覆身。
江隅才缓缓抬眸。
抬眼的瞬间,便撞进顾别垂落的目光里。
夜色初临,光影朦胧。少年立在桌侧,身姿挺拔清隽,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眉眼被暮色揉得极软,眼底盛着浅浅的温柔,安静地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压迫感,没有疏离感。
只有极致的安稳、极致的妥帖、极致的温柔。
“怎么过来了?”
江隅先开了口,声线很轻,带着暮色独处独有的软糯松弛,气音浅浅,落在安静空气里温柔得不像话。
顾别垂眸看着桌前温顺静坐的人,目光安静绵长,轻声应答:“没人,过来坐坐。”
简简单单六个字,坦荡又隐晦。
没有人,所以可以不用避嫌。
没有人,所以可以正大光明走向你。
没有人,所以可以纵容心底那点克制已久的私心。
江隅心底轻轻一软,眼底漾开极浅的笑意,温顺颔首:“嗯。”
顾别顺势轻轻靠在旁边空置的课桌边沿。
站姿松弛随意,不再是人前端正紧绷的模样。手臂轻搭在桌沿,身形微侧,刚好对着江隅的方向,距离近得只需微微俯身,便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影。
这是他们至今为止,最贴近、最松弛、最无人束缚的距离。
人前永远隔着人群、隔着课桌、隔着名次、隔着体面疏离。
人后,终能近身相伴,静静闲谈,温柔相对。
窗外晚风缓缓穿窗而入,拂动两人额前细碎的发丝,轻轻缠绕、温柔擦肩。夜色渐浓,灯火初醒,室内明暗温柔,氛围缱绻绵长。
“刚才的题,听懂了吗?”顾别轻声问。
问的是白天黑板同台的压轴导数,语气平淡温柔,没有丝毫学霸的矜傲,只是纯粹的、细碎的关心。
江隅轻轻点头,眸光澄澈温顺:“听懂了,两种思路都很清楚。”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顾别,眼底带着浅浅的认真,轻声补充:“你的最简解法,很省时间。”
是真心实意的认可与佩服。
他阅题无数,见过无数顶尖学霸的思路,可唯独顾别的解法,总能跳出常规、直击核心、凌厉通透,让人由衷赞叹。
顾别看着他温顺真诚的模样,心底软意蔓延,低声回:“你的步骤更稳,考场零风险。”
彼此夸赞,彼此认可,彼此懂得。
外人只看得见他们的竞争、拉扯、名次角逐。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私下里,他们永远最懂彼此的优点,最认可彼此的努力,最欣赏彼此的锋芒。
无人知晓,两个被全校拿来对比较量的对手,会在寂静暮色里,温柔肯定彼此的所有优秀。
晚风轻轻吹过,带走白日最后的燥热。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隅轻声开口,提起傍晚那场晚风乱卷:“刚才风很大。”
语气轻软,像是随口闲谈,却悄悄勾回了两人心底最隐秘的那一秒悸动。
勾回满地纷飞试卷、猝不及防指尖相触、短暂慌乱失神的温柔瞬间。
顾别眼底微光微动,轻轻应声:“嗯。”
他垂眸望着桌前少年温顺的眉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温柔:“吓到了?”
不是问被大风吓到。
是问那猝不及防的触碰,有没有让他慌乱、失态、局促。
江隅耳尖微热,下意识轻轻摇头,却不敢直视他的眼底,微微垂眸看着平整的桌面,轻声道:“没有。”
只是心跳乱了。
只是余温不散。
只是自此之后,心心念念,久久难忘。
顾别看着他微微躲闪的眼神,看着他藏在发丝下浅浅泛红的耳尖,心底了然,却没有点破。
温柔都藏在沉默里,藏在对视里,藏在咫尺近身的晚风里。
他不再追问,只是静静靠着桌沿,陪他沉默静坐。
很近、很静、很温柔。
空气里流淌着无声的暧昧拉扯,不浓烈、不张扬,偏偏绵长缱绻,缠得人心底发软发烫。
两个人就这般咫尺相对,闲谈细碎、静坐相伴。
不谈名次、不谈考试、不谈题海、不谈高三的压力与奔赴。
只谈晚风、谈落霞、谈习题、谈寻常细碎的朝夕。
褪去所有身份、所有锋芒、所有对抗。
只剩两个少年,在夜色初临的空教室里,悄悄温柔彼此。
天色越来越沉,窗外夜色彻底铺开。
远处走廊渐渐传来零星脚步声,有提早归班的同学轻声说笑,晚自习的序幕即将拉开。
独处的温柔时光,即将落幕。
顾别直起身,眼底温柔慢慢收敛,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清冷自持。
却依旧轻声开口,温柔叮嘱:“快开灯了,坐回去吧。”
不能再近身相伴了。
人潮将至,喧嚣将至,目光将至。
他们要重新退回人前的分寸距离,退回一前一后的座位,退回体面疏离的对手身份。
江隅轻轻“嗯”了一声,温顺起身。
两人默契至极,没有拖沓,没有留恋,没有多余的动作。
顾别转身,稳步走回前排靠窗的座位。
江隅落座后排,轻轻摆正桌面书本。
短短数分钟的近身闲谈、温柔相伴,像一场隐秘温柔的梦。
无人知晓,无人窥见。
只有晚风知道,夜色知道,他们彼此知道。
待第一波同学推门进班,灯火应声亮起,满室骤然通明。
喧闹复燃,人潮归位,题海重启。
一前一后的身影依旧端正自持、清冷温顺、疏离有度。
仿佛方才暮色近身、轻语晚风、咫尺温柔的一切,从未发生。
唯独两颗心,悄悄贴近一寸。
在无人知晓的夜色留白里,悄悄沉沦,悄悄深爱,悄悄岁岁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