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欢mh

44、第 44 章

　　晨间的朝阳彻底破开薄雾，悬在澄澈的天际。

　　金灿灿的阳光平铺整片校园主干道，将满地梧桐碎叶晒得暖融融的。吃完早餐返校的学生成群结队，步履匆匆，裹挟着一身烟火气与朝气，纷纷涌入教学楼。

　　喧闹从校门口一路蔓延至楼道，细碎的说笑声、追逐的脚步声、打闹的轻响交织缠绕，填满清晨的每一寸空隙。所有人都奔赴教室，奔赴新一天的题海与课业，鲜活又热烈。

　　顾别走在人群侧边，避开拥挤的人潮。

　　清晨食堂那点浅浅的怅然，早已被扑面的暖阳与清风冲淡。他从不觉得人前的避让是疏离。

　　相反，这份小心翼翼的分寸，是他能给出的最稳妥的守护。

　　他们的心意太轻、太隐秘，禁不起旁人过度的窥探与揣测，禁不起流言蜚语的打磨，更禁不起高三这一年分毫的动荡波折。

　　与其在众人目光里刻意疏远、尴尬避嫌，不如心照不宣地保持距离。

　　热闹人海各安其位，寂静朝夕双向奔赴。

　　这就够了。

　　他顺着台阶缓步上楼，走进教学楼，隔绝了门外喧嚣的人流。楼道里的喧闹依旧未歇，各班学生陆续归位，唯独他们的教室，此刻已然安静大半。

　　提早返校的寥寥数人，都安静落座，低头翻书默读，无人嬉闹。

　　顾别推门而入。

　　一室澄澈的晨光扑面而来，透过整片玻璃窗倾泻而入，铺满课桌椅、习题册、黑板，将教室烘得温暖又清净。

　　他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单手抽出今日的各科试卷与错题本，动作轻缓有序，没有半点声响。

　　习惯性整理桌面，将堆叠杂乱的习题一一归类，抚平纸页所有褶皱，整齐码放在桌角。

　　一贯的自律、规整、安稳。

　　落座的瞬间，心底莫名踏实下来。

　　空荡安静的教室，温柔洒落的晨光，独处松弛的氛围，是一天里最让人心安的时刻。

　　不用克制目光，不用收敛心绪，不用维持人前疏离体面的模样。

　　可以安静放空，可以默默惦念，可以任由心底温柔悄然回甘。

　　他垂眸翻开错题本，指尖轻轻划过密密麻麻的批注。

　　昨夜熬夜整理的错题还崭新平整，每一处疏漏、每一步误区，都标注得清晰明了。往日里，他总能沉下心，迅速投入刷题状态，心神笃定，不受外物干扰。

　　可今日，目光落在纸面，心神却微微涣散。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清晨楼梯转角的擦肩，是食堂遥遥相望的距离，是那人温顺安静、独自食早的模样。

　　细碎的片段层层叠叠，温柔缠在心口，淡淡的，软软的，挥之不去。

　　他微微抬眸，视线无意识掠过后排空荡荡的座位。

　　桌面干净整洁，书本摆放规整，是江隅一贯的模样。

　　空位空空，无人落座，却偏偏让整间安静的教室，都藏着浅浅的期待。

　　顾别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错题本，指尖捏着笔，轻轻圈画着题型。

　　笔尖起落缓慢，没有往日的利落迅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与失神。

　　教室外的人流还在不断涌入，楼道的喧闹持续升温，越来越多的同学推门进班。

　　桌椅挪动、纸笔轻放、低声闲谈的动静渐渐增多，一点点填满一室的清净。

　　就在教室即将彻底热闹起来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温柔、平稳、熟悉。

　　不疾不徐，穿透周遭细碎的动静，精准落进顾别的耳畔。

　　他笔尖微顿，心底轻轻一动，无需抬眸，已然知晓来人。

　　江隅走进来了。

　　一身规整的校服，发丝被晨间清风梳理得柔顺服帖，眉眼干净澄澈，褪去了晨起的微凉倦怠，温润又清爽。手里拎着简单的书包，步履轻缓，从容自若。

　　踏入教室的瞬间，他下意识抬眸，目光浅浅扫过室内。

　　视线越过错落的人头，越过整齐的课桌，遥遥落在前排靠窗的位置。

　　一眼，就看见了顾别。

　　少年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沐浴在整片温柔的晨光里，侧脸清隽干净，垂眸刷题的模样安稳自持，周身自成一片清冷安静的气场。

　　心底残留的那点食堂独处的怅然，在看见这道身影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所有人前的避让，都会在人后的独处里，温柔补全。

　　人潮之中，他们被迫疏离、遥遥相望。

　　人静之时，他们总会奔赴同一片天地，共享同一室清宁。

　　江隅收回目光，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后排座位。

　　书包轻轻放在桌角，拉链轻拉的细响落进安静的间隙，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打破教室晨间的静谧。

　　他低头整理桌面，抽出课本与错题本，顺势落座，脊背微微放松，归于安稳。

　　一前一后，一静一望。

　　教室的人渐渐坐满，晨间的喧嚣彻底落定。

　　所有同学尽数归位，低头预习、整理习题、小声讨论题目，氛围热闹又安稳。

　　无人察觉，前后相隔三排的两道身影，心神始终遥遥相系。

　　顾别慢慢收拢涣散的心神，沉下心刷题。

　　可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轻轻掠向后排。

　　看不见人影，却能清晰感知到那人安稳存在的气息。

　　知道他就在身后，就在同一片晨光里，就在同一间教室里，与自己同步奔赴朝夕、奔赴题海、奔赴岁岁日常。

　　心底便满是安稳踏实。

　　后排的江隅，也在低头翻看错题。

　　纸面字迹工整，题型了然于心，可他翻页的动作轻轻缓缓，眼底藏着浅浅的温柔余韵。

　　他偶尔会抬眸，透过前排错落的人头缝隙，遥遥望一眼那道挺拔的背影。

　　不需要对视，不需要交集，不需要言语。

　　只要知道你在，我在，我们岁岁同席、日日相伴，便足以抚平所有短暂的疏离与遗憾。

　　晨间短暂的人潮避让算什么。

　　他们有的是无数个安静朝夕，悄悄温柔彼此。

　　晨光渐渐偏移角度，从桌面缓缓漫上肩头，温柔包裹着伏案的少年。

　　满室笔尖沙沙声响，连绵不绝，成了清晨最温柔的白噪音。

　　两个克制自持的人，依旧恪守着人前的分寸距离。

　　不靠近，不搭话，不逾矩。

　　却在无人窥见的心隙里，悄悄为对方回甘，悄悄为对方心动，悄悄将每一次短暂的疏离，都酿成更深、更沉的惦念。

　　人海万千，避一时喧嚣。

　　心有归处，守岁岁温柔。

　　咫尺题海，遥遥相望。

　　此间心意，静谧生长，岁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