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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芜夏风落肩头 南芜的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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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芜的盛夏,是被蝉鸣和晚风贯穿的季节。
六月末的热风裹着滚烫的日光,肆无忌惮地铺满整座南芜大学。道路两侧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碧绿色枝叶交织成连绵的荫蔽,细碎的金辉透过叶隙坠落,在平整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空气里翻涌着燥热的气息,混杂着草木的清香、花坛里晚开的栀子花香,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淡淡烟火气,构成了独属于南芜夏日最鲜活的模样。
下午四点半,公共选修课的下课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沉寂了两个小时的阶梯教室瞬间复苏,喧闹声骤然炸开。桌椅挪动的摩擦声、同学之间的说笑声、收拾书本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填满了偌大的空间。密密麻麻的学生陆续起身,背着书包结伴离场,原本坐满人的阶梯座位,不过片刻就空旷了大半。
桑延靠在座椅上,没急着动。
他微微垂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摊开的专业课课本上,黑色的书页衬得他指尖冷白通透。少年身形挺拔修长,穿着简单的黑色纯棉短袖,利落的黑色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他天生眉眼偏冷,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带半分柔和,下颌线利落紧绷,整张脸看着冷淡又桀骜,自带一副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在外人眼里,桑延向来是这样。话少、冷淡、脾气倔、嘴比石头硬,对什么事都一副漫不经心、毫不上心的模样,浑身带着浅浅的刺,不主动合群,也懒得应付无谓的寒暄,永远独来独往,随性又散漫。
周遭人声鼎沸,热闹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耐心等着前排拥挤的人流散去,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角,视线放空落在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梢上。聒噪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热浪透过敞开的窗户扑进来,拂在皮肤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却丝毫扰不动少年沉静的神色。
“不等人流挤了再走?”
一道清润温柔的男声自身后响起,音色低沉悦耳,像夏日晚风掠过清泉,自带抚平燥热的温柔质感,温柔却不软糯,沉稳又干净。
桑延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回笼,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这声音,他太熟了。
是段嘉许。
整个南芜大学,唯独这一个人的声音,能精准穿透周遭所有的喧闹,稳稳落进他的耳朵里,轻易打乱他所有的淡然和散漫。
桑延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懒懒掀了掀眼皮,语气带着一贯的敷衍和冷淡,漫不经心的模样:“挤得慌。”
简简单单三个字,带着他独有的别扭语气,听着像是不耐烦,实则只是单纯不想和人群拥挤,更不想让乱糟糟的氛围,打破这一刻和身后人独处的静谧。
身后传来轻轻的低笑声,温柔细碎,落在喧嚣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段嘉许慢慢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落在桑延身上的些许日光轻轻遮挡,替他隔绝了燥热的晚风与刺眼的光影。他身形高挑挺拔,穿着一件干净的浅白色宽松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和白皙干净的皮肤,整个人气质温润清雅,干净得像是夏日最温柔的月光。
他收拾书本的动作慢条斯理,不急不躁,指尖修长好看,动作温柔又规整。短短两秒,便将课本、笔记本、签字笔一一归位,整齐放进黑色双肩包里,动作从容又利落。
段嘉许比桑延年长两岁,是学校里公认的学长。成绩优异,性格温柔,待人谦和,眉眼永远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润通透,待人处事面面俱到,温柔得恰到好处。全校几乎没有人不喜欢段嘉许,他是旁人眼里温柔靠谱、完美通透的标杆,是无数人悄悄心动的存在。
可只有桑延知道,这份对外一视同仁的温柔,唯独对他藏着独一份的偏爱和纵容。
段嘉许收拾好书包,顺势往前一步,走到桑延的身侧,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少年冷淡的侧脸上。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桑延的耳畔,语气带着温柔的纵容和浅浅的笑意:“懒?”
距离很近。
近到桑延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杂着少年独有的清朗气息,压过了周遭所有的燥热和烟火气,稳稳包裹住他,让人莫名心安。
桑延耳尖悄无声息地泛起一层薄红,隐匿在黑发之下,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他别扭地偏过头,躲开他过于靠近的视线,佯装不耐烦地合上课本,动作带着刻意的随意:“要你管。”
典型的桑延式口是心非。
他从来学不会温柔表达,所有的在意、所有的柔软、所有的心动,都会被他藏在冷淡的语气、别扭的态度和不耐烦的话语里。他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用冷漠伪装自己,把所有温柔的情绪尽数藏在心底,不肯外露半分。
旁人看不懂,只会觉得他冷漠孤傲、难以接近。
但段嘉许懂。
他懂桑延所有的口是心非,懂他冰冷外壳下藏着的柔软,懂他别扭的温柔,懂他不善表达的真心。
段嘉许看着他刻意别扭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温柔,没有半点不悦,只是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轻声哄道:“好好好,不管。”
他永远这样。
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分寸得当,唯独对桑延,无限纵容、无限耐心,愿意放下所有分寸,陪着他别扭,顺着他的小脾气,接住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情绪。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喧闹声渐渐褪去,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和晚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响。偌大的阶梯教室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氛围温柔又静谧。
桑延这才起身,单手拎过桌角的黑色背包,随意搭在肩头,身姿挺拔桀骜,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抬脚往前迈步,脚步不疾不徐,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佯装不在意身后的人。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脚步下意识放慢了,心跳也比平时乱了大半。
段嘉许自然而然地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两人的步伐节奏慢慢重合,默契得无需言语。
走出教学楼的瞬间,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包裹全身。刺眼的日光落下来,晃得人微微眯眼。路边的香樟树叶被晒得微微卷曲,蝉鸣聒噪不休,可身边多了一个人,连盛夏的燥热,都仿佛温柔了许多。
“下午没课了?”段嘉许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温柔清淡,适配此刻慵懒的夏日午后。
“嗯。”桑延淡淡应声,视线平视前方,刻意不看身侧的人。
“晚上社团聚餐,去不去?”段嘉许轻声询问。
他是校学生会的部长,每周固定的社团团建聚餐是惯例,身边的朋友同学基本都会到场,热闹热闹。
桑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去。”
他向来不喜欢热闹的集体活动,讨厌繁琐的社交,讨厌一群人的虚与委蛇,更喜欢独处,或是安安静静待在宿舍。
换做别人听到这样干脆冷淡的拒绝,多半会就此作罢,不会再多劝一句。
但段嘉许不会。
他太了解桑延的性子,知道他不是孤僻冷漠,只是懒得迎合、不喜喧闹。
段嘉许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清隽冷冽的侧脸上,语气带着浅浅的哄劝:“就简单吃个饭,都是熟人,不闹,吃完我送你回去。”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发梢,少年黑色的碎发随风微动,清冷的眉眼在日光下格外好看。
桑延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他嘴上依旧硬邦邦的,不肯松口:“没必要。”
可心底,却已经悄悄动摇了。
只要是段嘉许开口,只要是陪着他,再无趣的热闹,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只是他傲娇的性子,永远不肯直白妥协,永远要嘴硬逞强。
段嘉许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却没有戳破,只是低笑一声,温柔退让:“行,不勉强你。”
他从不会逼桑延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所有的相处,都是循序渐进的温柔包容。
两人并肩沿着香樟大道慢慢往前走,光影在两人身上不断流转,一冷一温的身影并肩重叠,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温柔又般配。
道路两旁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学生,偶尔会悄悄侧目看来,眼底带着细碎的惊艳。
南芜大学谁都知道,高冷桀骜的学弟桑延,永远只和温润温柔的学长段嘉许走在一起。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冷冽桀骜,一个温润清雅,却是校园里最默契、最养眼的一对身影。
无数人悄悄磕着他们的互动,却没人敢轻易打扰。谁都看得出来,段嘉许对桑延的偏爱,明目张胆,藏都藏不住。
“想吃冰的吗?”段嘉许忽然开口,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校园便利店,“天太热,吃点冰的降降温。”
盛夏的午后燥热难耐,风吹过来都是热的,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桑延顿了顿脚步,喉间确实有些干涩,却依旧嘴硬:“不用。”
话音刚落,身侧的人已经径直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段嘉许回头看他,眉眼弯弯,温柔又笃定:“在这等我,很快。”
不等桑延反驳,他已经迈开步子走进便利店,白色的衬衫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桑延站在原地,站在浓密的香樟树荫下,看着他的背影,冷淡的眉眼悄悄柔和下来,紧绷的下颌线也慢慢松弛,周身疏离的气场散去大半。
他垂着眸,看着地面斑驳的光影,耳尖的热度迟迟不散。
心里很清楚。
段嘉许从来都这样,嘴上询问他的意见,却永远会把最好的、最贴心的东西,直接送到他面前。不问回报,不求回应,只是单纯地想对他好,想把所有温柔都给他。
风吹过树梢,簌簌作响,蝉鸣温柔了许多。
短短两分钟,段嘉许便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一支是桑延最喜欢的抹茶口味,一支是自己吃的原味牛乳。包装被他小心翼翼捏在手里,避开了冰凉的部分,怕融化的冰水沾到手心。
他快步走到桑延面前,抬手,将那支抹茶口味的冰淇淋递到少年面前,指尖干净温热。
“拿着。”
桑延抬眼,撞进他温柔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清澈温润,盛满了夏日的柔光,也盛满了独属于他的温柔。
桑延沉默两秒,没有再拒绝,伸手接过。
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掌心的燥热,也抚平了心底细微的慌乱。
冰凉的冰淇淋,温柔的人,燥热的夏日,忽然就变得无比温柔圆满。
他低头拆开包装,小口咬了一口,清甜微凉的抹茶味道在舌尖化开,恰到好处的甜度,是他偏爱了很多年的味道。
段嘉许看着他垂眸吃冰淇淋的模样,少年冷冽的眉眼被清甜的凉意软化,褪去了所有桀骜和疏离,多了几分乖巧软糯的稚气,可爱得紧。
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细碎的宠溺:“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桑延动作一顿,耳尖更红了,刻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着冰淇淋,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他最怕段嘉许这样。
最怕他温柔的眼神,最怕他纵容的语气,最怕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会让他藏了很久的心动,差点藏不住,会让他自以为坚固的冷漠伪装,轻易土崩瓦解。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慢慢穿过整条香樟大道。
阳光温柔洒落,晚风轻轻拂面,手里的冰淇淋冒着淡淡的白气,清甜的甜味萦绕在唇齿之间。一路无话,却丝毫不显尴尬,静谧的氛围里填满了独属于两人的默契和温柔。
走到分叉路口,左边是桑延的宿舍楼,右边是段嘉许的公寓楼。
两人自然而然停下脚步。
午后的风轻轻吹起桑延额前的碎发,少年抬眼,终于主动看向身侧的人,清冷的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我回去了。”桑延低声道。
“嗯。”段嘉许点头,目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上,温柔叮嘱,“回去别贪凉吹冷风,空调温度调高一点,晚上我去找你。”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自然又亲昵,像是早已习惯了日复一日的牵挂和陪伴。
桑延心头轻轻一颤,嘴上依旧别扭:“不用找我。”
话是这么说,可眼底却没有半点抗拒,反而藏着淡淡的期待。
段嘉许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口是心非,低笑出声,温柔妥协:“好好好,不找。”
嘴上顺着他,心里却早就定好了主意。
他看着少年嘴硬心软的模样,实在心软得一塌糊涂。
桑延没再说话,拎着吃完的冰淇淋包装,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黑色的背影挺拔清瘦,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步伐依旧散漫,却比来时柔和了许多。
段嘉许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目光温柔缱绻,牢牢追随,不肯挪开半分。
直到桑延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楼道口,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盛夏的风再次吹过,卷起满地樟叶,温柔漫溢。
段嘉许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吃完的冰淇淋包装,唇角的笑意温柔绵长。
他喜欢桑延,不是一时兴起,是日复一日的偏爱和心动。
从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到这个清冷桀骜的少年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没能从他身上移开。
他见过桑延对外冷漠疏离的模样,见过他对着旁人寸步不让的倔强,见过他浑身是刺的防备,所以才格外贪恋他偶尔流露的温柔、别扭的柔软。
别人只看得到桑延的冷淡,只有他看得见,那层层尖刺之下,是最干净、最纯粹、最真诚的真心。
他愿意慢慢来,愿意无限包容,愿意日复一日温柔奔赴,愿意用一整个盛夏、一整个青春,慢慢捂热这个嘴硬心软的少年。
晚风揽尽温柔,爱意藏于朝夕。
南芜的夏风热烈滚烫,吹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最终稳稳落在桑延的肩头,落在段嘉许满心满眼的偏爱里。
段嘉许抬手,轻轻拂开被风吹乱的额发,眼底盛满温柔坚定的笑意。
没关系。
你嘴硬,我就多哄一点。
你冷淡,我就多主动一点。
你不肯坦诚心意,我就慢慢等,慢慢偏爱,慢慢陪着你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