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晚时》奕秩

4、草图 深夜草图，

　　夜色漫过临城的海岸线，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揉碎在远处海面，泛着朦胧的光。

　　接下来的三天，苏晚几乎把全部心神扑在老洋房的软装方案上。

　　白天她穿梭在各个建材市场，指尖反复摩挲面料小样，比对亚麻布料的肌理、木饰面的冷暖色调，仔细筛选每一件备选家具的尺寸，一遍遍确认落地可行性。傍晚回到自己的小工作室，窗外是安静的居民区，她泡上一杯温水，铺开草图，对着电脑继续打磨方案。

　　独立设计师的日子大多如此，安静，独处，常常和图纸相伴到深夜。她习惯了这份孤独，也享受沉浸在空间构思里的松弛。只是这一次，她心里多了一份不一样的期待——期待陆时衍看到方案时的反馈。

　　转眼到了约定交付方案的深夜。

　　临近零点，屏幕上的效果图终于定稿。苏晚将软装概念图、空间氛围效果图、材质清单、灯光方案、家具尺寸表全部整理打包，仔细检查一遍文档命名，附上一段条理清晰的文字说明，发送到陆时衍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尾，本打算合上电脑休息。

　　按照往常的合作经验，甲方大多要等到第二天上班，才会抽空查阅邮件。

　　可仅仅十五分钟，手机震动起来。

　　是陆时衍发来的微信消息，附带一份标注好批注的PDF文件。

　　【方案收到，整体质感、氛围把控非常贴合老宅气质，很出色。两处结构限制我已标注在文件里，你有空再看，不用连夜修改，早点休息。】

　　文字简洁克制，没有居高临下的挑剔，开篇便是肯定。

　　苏晚心头微微一暖，指尖轻点屏幕回复：【这么晚还在看图纸？打扰你休息了。】

　　消息几乎秒回。

　　【我常年熬夜赶方案，刚好在事务所。不要熬太晚，长时间盯屏幕伤眼。】

　　简单一句关心，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没有过度亲昵，却藏着细致的体贴。

　　苏晚看着屏幕，脑海里想起业内流传的关于陆时衍的传闻。都说他在工作上冷静果决，对项目标准严苛，事务所里所有人都怕他。可真正相处下来才发现，他的严苛只针对作品，待人却格外体恤。

　　她打字回复：【好，我马上休息。】

　　放下手机，苏晚点开那份批注PDF。

　　陆时衍的批注做得极其用心。每一处提出调整的地方，都会清晰写明背后的建筑结构原因，不会只丢下一句“这里不行”。更难得的是，每一条限制后面，都附上了备选思路，尽可能保留她想要的软装氛围，只在结构安全的底线内做微调。

　　他没有粗暴地否定她的审美，而是和她一起寻找两全的办法。

　　苏晚滑动鼠标，一页页细读，心底满是动容。

　　与此同时，临城CBD顶层，陆时衍的建筑事务所依旧灯火通明。巨大落地窗外，整片城市夜景铺展在眼前。

　　陆时衍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前，面前双屏显示器，一边是老洋房建筑结构图，一边是苏晚刚刚发来的软装效果图。

　　他指尖搭在鼠标上，目光停留在效果图角落，苏晚手绘的小小的速写涂鸦——窗台上摆放一束干花，细碎温柔，是独属于她的小浪漫。

　　手机弹出好友沈聿的消息。

　　【听说你最近在和一个软装设计师合作，老洋房改造那个案子？圈内说这个设计师审美很厉害，就是不爱应酬。】

　　陆时衍指尖停顿片刻，回复：【嗯。】

　　沈聿：【会不会很难配合？很多软装设计师自我，很难沟通。】

　　陆时衍目光依旧落在那幅效果图上，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柔和，平静回复：【很细心，专业度很高，懂事省心。】

　　沈聿立刻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少见啊，你很少主动夸赞合作方。】

　　陆时衍没有继续接话，关掉对话框。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几天前，老洋房里的画面：女孩蹲在地上，安安静静记录尺寸，长发垂落，认真又柔软的模样。

　　他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图纸上，只是心底，那一点淡淡的在意，又沉淀了几分。

　　另一边，苏晚关掉电脑，走到阳台。

　　晚风拂过脸颊，城市的灯火温柔安静。她想起这几天的沟通，想起陆时衍所有不动声色的照顾。

　　遇见一个懂自己设计、愿意互相成全的合作人，原来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转身回房间休息。

　　夜色深沉，两份图纸，隔着城市两端，串联起一段刚刚萌芽的温柔交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