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晚时》奕秩

10、回访 细雨回访，

　　隔了两日，一场连绵的秋雨又落了下来。

　　雨势不大，细密如纱，笼罩着整条老巷。空气里混着湿润泥土与老木头的气息，褪去了初秋残留的燥热，添上一层清冽凉意。

　　原定今天单独由施工队核对墙体基层，陆时衍临时接到消息，后院拆下的一批旧木梁，师傅拿不准是否可以二次利用，需要两人一起现场确认。他给苏晚发了消息，问她是否有空过来一趟。

　　苏晚正好在家整理软装清单，看到消息便收拾好色卡与速写本，驱车赶往老巷。

　　抵达洋房门口时，陆时衍已经在檐下等候。黑色雨伞斜靠在墙边，外套袖口微微卷起，裤脚沾了几点泥星，显然已经在后院查看许久。

　　“下雨路不好走。”看见她走来，陆时衍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沉静，“刚在后院翻出这批拆下来的老木料，师傅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想法。如果木料状态尚可，直接复用，刚好契合你想要的复古温润质感。”

　　苏晚眼睛微微一亮。

　　这正是她方案里期待的效果。比起全新加工的木料，老木自带岁月打磨的肌理，温度完全不同。

　　“我去看看。”

　　两人一同绕到洋房后院。后院地面湿漉漉的，堆放着几根拆下的原木梁，雨水顺着粗糙木纹缓缓往下滴落。施工师傅举着手电筒，照在木料表面，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在灯光下显露出来。

　　“表面看着还好，但是局部有虫蛀小孔。”师傅指着木料一处，“陆工说，苏设计师想要保留原木原生感，我们担心隐患。”

　　苏晚蹲下身，小心避开地面积水，凑近仔细观察。指尖悬在木料上方，没有直接触碰潮湿的木面，目光仔细打量孔洞分布。

　　陆时衍站在她身侧，默默替她撑着伞。伞面稳稳罩住她头顶，他半边肩膀再次暴露在细雨之中，深色外套慢慢晕开湿痕。苏晚低头专注检查木料，一时没有察觉。

　　“虫蛀只集中在表层，没有往芯部深入。”苏晚仔细看过之后，缓缓起身，轻声说道，“如果做除虫加固、打磨封蜡，用作装饰梁完全没问题，不承担承重。要是用来做飘窗的置物隔板，氛围感会特别好。”

　　陆时衍颔首，转向施工师傅，条理清晰安排：“那就安排除虫、烘干处理。做好之后先拿小样给我们看过，确认木色，再切割加工。承重梁依旧使用新料，安全底线不能动。”

　　师傅应声记下，转身继续忙活。

　　后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雨声沙沙，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苏晚这时才留意到，他肩膀又淋湿了。

　　她心头一软，伸手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伞柄。

　　“伞又偏了。”她小声提醒，“你总是顾着我，忘了自己。”

　　陆时衍垂眸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雨水沾在他的发梢，凝成细小水珠。

　　“习惯了。”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刻意煽情。

　　苏晚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老巷相遇，那把偏向她的黑伞。原来从很久之前，这就是他下意识的本能。

　　“这批旧木如果落地，整体空间会更完整。”苏晚转移话题，翻出速写本，快速勾勒几笔简易草图，“隔板边缘不用打磨得过于光滑，保留一点原生粗糙纹理，搭配浅米色亚麻软垫，会很和谐。”

　　陆时衍低头看着速写本上流畅的线条，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指尖。

　　“可以。”他缓缓开口，“烘干之后木色会略加深一点，到时候我们再带面料色卡现场比对，避免软装颜色和木色冲突。”

　　两人就着雨声，继续讨论木料处理细节，从封蜡工艺，到后期维护，一点点敲定方案。

　　聊完木料，雨稍稍变小。

　　“进屋里避一会雨吧。”陆时衍提议。

　　两人回到一楼大厅。屋内还没有装好门窗，风穿过框架，带着微凉湿气。陆时衍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两瓶温水，递一瓶给苏晚。

　　“刚在后院站了很久，喝点温水。”

　　苏晚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瓶身，轻声道谢。

　　“你怎么随身带温水？”她有些好奇。

　　“工地的自来水偏凉，你胃不耐冷。”陆时衍淡淡解释。

　　苏晚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

　　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随口提起的胃弱这件事，可他时时刻刻都记着，连外勤准备的饮用水，都会顾及她。细碎的关心，藏在每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安静绵长。

　　“你记得好多小事。”苏晚抬眼看向他，声音轻轻的。

　　“只是项目跑现场，不想你身体不舒服影响进度。”陆时衍依旧用工作当作理由，可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苏晚没有戳破。

　　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彼此心知就足够。

　　两人站在空荡的大厅，隔着一片朦胧雨雾，继续核对后续施工节点。从墙体修补时间，到旧木加工周期，再到软装进场的时间规划，一一梳理清楚。

　　等全部沟通完毕，雨已经快要停了，云层缝隙透出一点淡淡的天光。

　　“我送你回去。”陆时衍收拾好图纸。

　　“好。”

　　走出老洋房，地面雨水反光，空气清新。陆时衍收起雨伞，两人并肩走回停车处。

　　车子驶离老巷，车厢里安静。苏晚侧头看向窗外，雨后的老城安静温柔。

　　她心里悄悄期待，等到旧木打磨完成，木梁与软装一同落地，这间老房子，会承载这段在细雨与图纸之间慢慢滋生的情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