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神经病谈恋爱》睡蛋

4、少年时(一)

　　顾今殊用手草草梳完头发，把长袍下摆撕成一条条布条，包扎着伤口

　　几条可怖的裂口将小臂搞得全是血，整条手臂透着灰败的颜色，流出的血也是暗红色，看上去吓人得很

　　杜至逢翻着白眼，顾今殊朝一旁椅子上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杜至逢把薄绿色防晒外套脱下放在桌子上，刚坐下，椅子就发出一声长长的“吱”

　　顾今殊慢慢缠着伤口，疼得倒抽凉气“今天很糟糕，莫名其妙来了些人，又莫名其妙跟处理个怪谈，最关键是，没钱拿，但你今天来看我了，所以今天又是个好日子”

　　杜至逢又翻着白眼，顾今殊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包扎动作“怎么了”

　　“昨天，江宛清约我去看电影，今天遇到我，又问一遍，她化了妆，还喷了香水”杜至逢摸索着囗袋说

　　“所以你答应了没？”顾今殊换个八卦表情，一改刚才的不悦

　　伤口虽然很严重，但也死不了，八卦可不等人

　　“没有，我让她改天了”杜至逢拿出瓶香水
　　香水瓶很小巧，不是常见的长方形而是下宽上窄的三角锥形状，瓶盖点缀绿色小花，整体看上去淡雅高级

　　顾今殊接过来，瓶身还带着温度，阳光透过液体照进来，波光𥻘粼地映在顾今殊纯黑死寂的眼睛里

　　自从“怪谈”爆发后，一切需求都在生存面前让步，电视上全是什么“怪谈注意事项”，肉蔬之类都定额分配，像化妆品，包包什么的非必需奢侈品都贵得吓死人，娱乐活动也是

　　像他们这种刚上高中的人，连门路都没有

　　是江宛清给的吗？顾今殊垂下眼帘想

　　杜至逢懊悔地想，应该配个礼盒的，瓶子上全是手汗，在进这个破旧图书馆，他擦了好几遍

　　“谢谢”顾今殊把它扔进袖子里，她死过几次后，敏感度又提升了，她甚至能感受到衣服摩擦过皮肤的痒意，不知道伤口长好结痂会多难受

　　再寡淡的香水，也会让她咳嗽不止

　　杜至逢像是有只螳螂在啃食他的心脏，任谁如此轻慢自己礼物都不好受

　　杜至逢眼睛移向旁边书柜，书柜被人粗略打扫过，底下的阴影很浓厚，跟其它的影子明显不是一个颜色

　　顾今殊投下的影子就很正常，上午的阳光并不强烈，影子也是灰色的，并不像书柜下的阴影黑得浓烈

　　一只黑色的蜥蜴从书上爬过，头朝下顺着书架迅速爬到地面上，融入书架下的影子里，杜至逢在家里见的虫子动物不少，但没见过这么黑的，而且也大的出奇，比他手掌都要大了

　　杜至逢皱眉“你不怕吗？”

　　顾今殊手臂上缠满布条，勒的紧紧，手掌由于血液不流通，已经开始发紫“虫子而已，这座图书馆荒多少年了，有些奇奇怪怪也正常”

　　杜至逢看着这糟糕至极的包扎方法，冷冷开口“你打算住这了？暑假放两个月呢，荒山野岭的，进城要两个小时，这还是在山上，有个头疼脑热我都没法救你”

　　杜至逢瞄了下四周，角落里有两张桌子拼在一块，薄毯推叠在桌子一角，另一边角落里放着大大小小瓶子，一口锅，顾今殊身前则放着一本摊开的写了一半的册子

　　简陋得不像话

　　杜至逢并不理解顾今殊为什么要跑这来过苦日子，她并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或者说她并在意细节，那些能让人舒服的细节

　　杜至逢扯过顾今殊手臂，拿出美术刀把布条挑断，顾至逢看着狰狞的伤口难得没说话

　　“你一定要去管他们吗？把自己搞成这样”

　　“有钱拿呀”顾今殊手往后动动，想把手从杜至逢抽出来“你掐我伤口干嘛？很疼的”

　　杜至逢以一只手为支点，将整个重量压在顾今殊手臂不让她抽出去

　　“别乱动，让我好好检查”

　　顾今殊翻白眼，杜至逢用两根手指把伤口撑开，伤口很深，甚至能看到下面淡黄色脂肪

　　每一条伤口都被他细细看一遍，顾今殊疼得呲牙咧嘴

　　“看好了没？”顾今殊压低嗓音不耐烦地问

　　杜至逢拿过布条，布条上浸满了血，温柔地缠上顾今殊小臂

　　“你绑太紧了，你的手会很难受的”

　　“你刚刚已经让我很难受了”顾今殊看着杜至逢纤细葱长的手指捏着布条给自己小臂缠着，火气一下子泄了下去

　　杜至逢甚至打了个蝴蝶结，这可比顾今殊有情调多了

　　“那这回呢，你刚可是说没什么钱的”

　　顾今殊活动下手臂，比刚才自己包扎灵活多了，“这起没被记录在案，应该是新生，顺手消灭了”

　　“没上报”杜至逢张着满是血迹的手，顾今殊又扯下块布给他擦手

　　“上报麻烦，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消灭几个”

　　新生的？随手消灭？那手上的伤怎么一回事？

　　杜至逢识趣地没多问，顾今殊并不是什么事都说的性格

　　顾今殊坐在椅子上翻书，吹了吹书皮上的灰，风从窗口吹进来，扬起她狗啃般的头发

　　杜至逢一只手支在桌上，顾今殊坐在对面，左手由于受伤缘故，呈现出死人白，青筋微微凸起，另一只捧着书的手就很正常的肤色，这让杜至逢“她受伤了”的感觉落到了实处

　　杜至逢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顾今殊说实在话，容貌并不昳丽，面无表情下莫名其妙有种淡淡死气，若是遮上眼睛，便是具艳鬼

　　人们常说“一百遮百丑”，但顾今殊白得过分，配上那双黑曈，就是鬼气森森，好似鬼借人皮，来世间走一遭

　　杜至逢皱眉，在他印象里顾今殊大部分时间身上穿着件浅蓝袍子，捂得严严实实，浅浅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当然他以前也没有以这种视角打量过顾今初

　　极少像现在把胳膊和小腿露外面，引得他遐想，杜至逢拿过薄绿色外套盖在双腿上“有点冷了”他欲盖弥盖地解释，顺手从桌底拿起矿泉水，拧开红色瓶盖，喝一口

　　顾今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从桌底拿出两个面包

　　“该吃饭了”顾今殊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外面天黑漆漆的，夏天嘛，说变天就变天

　　杜至逢三口把面包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