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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学大 学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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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停顿了一下,底下的同学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位平易近人、气色红润、中气十足的老者,侧耳细听着他讲的内容。“接下来,我们聊今天的主题:中医。
我先问大家第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读书?
从前有一个小朋友说,‘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还有一个小朋友说,‘读书是为了学做圣贤’。第一个人是谁,想必大家都很清楚,对了,他就是我们微大敬爱的周总理。那第二个人呢,有没有同学知道他是谁?”
慈祥的目光扫过了人群,他忽然抬手指向了后排:“那里有一位举手的同学,麻烦把话筒递过去。”
周围的同学都顺着校长的手指往后看,钟锡接过递来的话筒,声音清清晰晰的传开:“王守仁。”
台下立刻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不少人互相交头接耳,转头对视:王守仁是谁呀?怎么好像都没有听说过。
“同学,你再说一遍。”校长笑着抬了抬手。
“王守仁,也就是王阳明。”钟锡补充道。
“王阳明”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不少人瞬间如梦初醒,这个名字确实听过,在历史上也极其有名,但是关于他的具体事迹,又说不上来。
“好的。”校长冲他点头示意,接着往下讲,“这位同学答得完全正确。王阳明的故事咱们今天不展开了,以后如有机会,我专门开一节课和大家细聊。
刚才说了这两位少年的志向,其实就是想告诉大家,立志,是读书的根本。人无志而不立,毛主席的老师杨昌济,曾经也在他读书时的第一堂课上说过‘修身以立志为本’。现在大家也可以在心里问问自己,我的志向,到底是什么?”
老者又停顿了十来秒,目光扫过了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当然,今天大家能坐在这里,多半是奔着学中医来的。或许有人是自己真心的喜欢,也有人是因为家里长辈的影响才报考了这个专业。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该静下心来认真想清楚,我为什么要学中医?我学中医最终想做什么?是只为了谋一份安稳的生计,还是想做能济世活人的医者,或是想把传承了几千年的中医文化好好的传下去?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人生有大愿力,而后才能有大建树。”
校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开口说着:“接下来,我们讲第二个问题,什么是中医?
有人说,中医就是‘中国的医术’,这个说法太宽泛了,也不完全对;有人说,中医是‘用中药的医术’,这个也不够全面。我个人更认同另一种解释,中医,是让人回到‘中’的状态的医术,帮人把身体调回到中正平和,不偏不倚,这才是中医最核心的底色。当然,你们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这个答案,也值得我们用一辈子的行医生涯去慢慢的悟。
接下来我们讲第三个问题,中医该怎么学?
古时候,中医靠师徒口传心授,这种传承方式到今天依然有它的价值,但如果我们完全照搬古人的模式放到现代的院校里,难免会墨守成规,并且也不太现实。现在我们中医院校的教学体系,都是参考了现代西医学的理论框架,这本身也并没有错,但是呢,我始终觉得,我们该在这个基础上,摸索出一套真正适和现代中医成长的教育学习体系。这也是一条很长的路,任重道远,未来需要靠你们当中的很多人,一起去扛下这件事。
至于中医的具体的学习方法,你们可以去读医案、也可以背经方、可以去研经络、也可以练习针灸……这些技法的学习当然很重要,但也有比这些学习技法更重要的,那就是你要知道该怎么去用这些技法。我们学车,车上有两个最重要的东西,一个是方向盘,一个是刹车。方向盘掌的是方向,我们学中医的‘方向盘’,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经典,像《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难经》,还有《易经》《道德经》《金刚经》这些看似和医无关的书。
为什么要读这些不是医学的经典呢?老祖宗说过,‘心病还需心药医’,现在的人焦虑的太多、杂念也重,这些书里面,都藏着安顿人心的道理,放在今天,反而比从前更有用。这些经过千百年来实践验证的各种智慧,就是帮我们把准中医方向的‘方向盘’。
刚才说学车还有一个关键部件是刹车,放到中医里,这个‘刹车’是什么?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学医的最终目的之一,就是治病救人,而治疗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治好某一种病’,而是让人重新回到身体平和的状态。后面你们也会学到,像怒伤肝、恐伤肾、思伤脾、喜伤心、悲伤肺,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任何一种情绪过了头,都会变成伤害身体的利器。《黄帝内经》里把人分成阴阳二十五种体质,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在里面找到对应的类型。但最理想的生命状态是什么样的,等你们以后学到那里,可以去思考。
以后你们给人看病,会用到汤药、也会用到针灸、可能还会做按跷,中医治病,从来也没有固定的看病公式。同病异治、异病同治,核心永远是从人的整体出发,治病必求其本。中医绝不做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事。我们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治病原则,那就是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患者的问题,我们花最少的钱,用最短的时间,以最小的副作用,帮助患者把身体调回到正轨。
中医,是今天我和大家站在这儿的纽带。刚才我讲的所有内容,都不是标准答案。答案是什么,先要看你问的是什么;你要问什么,先要看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思故我在,中医这条路很长,希望你们在未来的中医大学和职业生涯里,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逐步走出属于自己的中医路。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儒家也曾有三立之说,立功、立德、立言;张载先生也有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珍惜当下,你我共勉。
好的,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般翻涌了起来,主持人接过话筒笑着:“非常感谢钱校长给我们上的这堂分量十足的大学第一课。现在是九点四十,请大家十点准时回到这里集合,开始军训。还没换好军训服的同学,现在可以先回宿舍换衣服了。”
人群缓慢的散开了,不少人走在路上,都还低着头,他们在心里反复琢磨刚才校长问的问题:“我的志向是什么?我学中医,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十点整,军训的哨声准时刺破了操场的暑气,大一新生的军训正式拉开了序幕。钟锡他们中医学专业人数太少,男女分开后,便和药学、针灸推拿等专业的新生合并成了一个大方阵,顶着太阳站军姿、走齐步、练踢腿,几天下来,所有的人都觉得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腿酸得像灌了铅,连抬手拿水杯的力气都快没了。
自从听完钱校长的开学第一课,钟锡心里那股学医的劲就更沉了下去,训练间隙,别人瘫在地上喘气的时候,他总是寂静的回思着钟平凡给他讲的医学知识和留给他的医书医案,他也在想着,自己学医是为了什么。
军训第二天的日头,比昨天更毒了一些,塑胶跑道被晒得软乎乎的。吴淼所在的女生方阵,正进行着训练,队伍里,忽然有一个脸色发白的女生举手喊了报告,说自己的肚子一阵阵发痛,今天已经跑了好几趟厕所了。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大家刚瘫坐在树荫下,就看见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校医拎着药箱快步走了过来。
钟锡刚从厕所往回走,远远就看见一圈人围着校医和那位女生,藏在骨子里的好奇和对中医的热爱,让他不自觉的就走了过去。
校医蹲在女生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同学,你哪儿不舒服?”
“我肚子一直隐隐的疼,今天跑厕所跑了五次了。”女生的脸色白得像纸。
“是从军训开始才这样的吗?”校医边问边抬手,轻轻的按了按她的腹部和小臂。
“来学校之后就开始有点不舒服了,那几天刚好赶上生理期,我以为是正常反应,就没太在意,谁知道今天更严重了。”女生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
“你手臂上这些红印子,也是这几天抓出来的吗?”校医用指头点了点她小臂上几道浅浅的抓痕。
“是的,这几天总觉得手臂发痒,忍不住就抓了几下。”
“这两天的胃口怎么样?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校医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手腕。
“没什么胃口,总想吐,中午几乎没动筷子,早上就吃了一个馒头,喝了小半碗稀饭。”
“晚上睡得踏实吗?”校医指尖在她寸关尺的位置慢慢的挪着,把完左手的脉又换了右手,把完脉后问道。
“以前我从来都不做梦,这几天一躺下,就做乱七八糟的梦,醒了浑身累得慌。”
“来,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校医引导着她张开了嘴,仔细看了看。
“同学,你老家是哪儿的?”
“宁夏的。”女同学答道。
校医收回了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刚来这边水土不服,加上生理期耗了气血,脾胃一下子没缓过来。”
她弯腰打开了药箱,掏出两支藿香正气液和一盒薯蓣丸递了过去:“先把这两样吃了,缓一缓。”
旁边的女生赶紧递过来矿泉水,她就着水把药咽了下去。
“今天别训练了,先回宿舍躺着休息。我这儿还有一份药,你晚上吃完饭再吃一次。晚上去食堂窗口喝点山药粥,养养脾胃,明天记得来医务室找我再复查一下。”校医收拾好药箱,刚要起身走,钟锡往前站了半步,开口问道:“老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这个薯蓣丸,治水土不服的原理是什么?”
校医转头看向钟锡,眼里多了点意外的笑意:“薯蓣丸出自《金匮要略》,山药是整副药的君药,里面还藏着八珍汤、理中汤的配伍,能同时补气、补血、滋阴、温阳。这个同学本来就脾胃弱,水土不服又耗了正气,加上生理期气血亏虚,整个人阴阳都有点失衡,这药温和平缓,刚好对症。等你们往后学到方剂,自然会把它的配伍和药效摸清楚的。”
“老师,那我再问一个问题。”钟锡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没忍住又追着问,“刚才您给她把脉,水土不服的脉象是什么样的?”
“不能直接说水土不服就对应某一种脉象,得先结合她的症状,再靠脉象、舌象互相印证,排除别的问题,才能确定治法。”校医耐心的解释,“刚才这位同学的脉沉迟又细弱,跳得慢、力道虚,舌苔还发白,正是气血不足的典型表现。你们这些外省来的新生,要是之后没有胃口、浑身发沉,煮点山药水来喝,或者去食堂喝碗山药粥,比啥都养脾胃。”
“谢谢老师,我记下了。”钟锡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心里也在思索着,自己以前对水土不服的理解,完全是错的。
这两天,学校还没给军训的同学配专门的补给饮品,大家训练累了,全靠自己随身带的凉白开或者矿泉水解渴。当晚躺在床上,钟锡辗转反侧的想着:“其他专业的不清楚,我们班里基本都是外省来的同学,本地的就一个,来到这儿,或多或少都有点水土不服,后面还有两周的军训,天天在大太阳底下晒,要是再有人出现比今天那位女同学更严重的状况,那可怎么办?”
他转头看向刚洗完澡,正在擦头的陆修远,开口喊了一声:“大哥,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说。”
“嗯,什么事?”陆修远愣了愣,这几天宿舍聊天,钟锡大多时候都是沉静的听着,很少主动开口搭话。
“哟,咱们小弟今天难得开金口,这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赵云咬着吃了一半的苹果,从桌边探出头来。
钟锡把白天在军训场边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是觉得,现在天气这么热,大家天天在太阳底下站着训练,全靠自己带的水根本就不够,不如建议学校在军训现场准备一些解暑的凉茶,免费给大家喝。另外山药水养脾胃,刚好能压一压大家水土不服的苗头,我们自己在宿舍没法熬,能不能让学校食堂帮忙煮好送过来?”
“你说得对,本来军训就该有配套的解暑茶水和应急药品,我这就去找辅导员说。”陆修远立马坐直了身子。
没过半小时,陆修远就从辅导员住的地方回来了,一推宿舍门,他就笑着喊:“成了!思瑶大姐说,校医方老师今天从军训场回去就提了这事,说现场连个应急的中暑药和饮水都没有,学校已经在安排煮凉茶了,明天就能送到现场去。山药水的事,她已经往后勤那边报了,等消息下来就通知我们。”
“那我可得赶紧在班级QQ群里把这事说一下!”赵云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点坏笑,“咱们班同学知道了,指定得给咱们大哥和提想法的小弟竖大拇指。”
手机屏幕随后亮成了一片,班级QQ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