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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冷战 郑袅蝉刁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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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之后,汪洋和林临秋之间的关系变了。
变得很微妙。表面上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她还是坐在他左边,还是每天早上背着蛇皮袋从后门进来,还是安安静静地写字、抬头看黑板、课间去走廊上站一会儿。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汪洋的余光在她身上停得更久了。林临秋递作业本给他的时候,会刻意避开他的手指。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变得稀薄,变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看台上那些起哄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运动会的结束而消散。
汪洋背着林临秋去医务室的画面,被不知道多少人看见了。有人拍了照片发到班级群里,配文是“校草班长英雄救美”。有人在底下回“什么英雄救美,是蛇皮袋上位”。还有人截图了郑袅蝉当时的表情,说“袅蝉姐脸都绿了”。
郑袅蝉没有在群里说话。可她也没有沉默。
第二天课间,林临秋去接水。走到饮水机旁边时,郑袅蝉和两个女生正站在走廊上聊天。看见林临秋过来,郑袅蝉没动,两个女生也没动。饮水机就在她们手边,林临秋要接水,就得从她们中间挤过去。
林临秋站了两秒,然后侧身从旁边挤了过去。她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进杯子里。
“挺会演的嘛。”郑袅蝉的声音不大,刚好盖过水流声。
林临秋没有回头。
“运动会摔一下,就让人背你去医务室。八百米而已,又不是跑马拉松,至于吗?”郑袅蝉的语气带着一种很淡的嘲弄,“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
林临秋把杯子从饮水机下面拿出来,拧上盖子,转身。
她看着郑袅蝉。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亮坦荡,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痕迹。可她的语气比平时冷了一度:“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谁知道呢。”郑袅蝉耸了耸肩,“反正汪洋现在对你挺上心的。你目的达到了。”
林临秋看了她两秒,然后说:“郑袅蝉,你喜欢汪洋是你的事。你怎么追他、怎么对他好,都跟我没关系。但是你把我想成那种人,只会让你自己更难受。”
郑袅蝉的脸色变了。
“我是什么人,你慢慢看就知道了。”林临秋说完,拿着水杯走了。
她经过郑袅蝉身边时,肩膀碰到了郑袅蝉的胳膊。很轻的一下。郑袅蝉没有躲,也没有追上去。她站在原地,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临秋走回教室的时候,刘婷婷正站在门口。
她显然听见了刚才的话。她看着林临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林临秋只是摇了摇头,从她身边走过去,回到座位上坐下。刘婷婷站在门口,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看着林临秋低头翻书的背影。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可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从早上一直烧到下午。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课间休息。林临秋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郑袅蝉和两个女生从外面进来,经过林临秋的座位时,郑袅蝉故意放慢脚步,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有些人啊,摔一跤就能让人背,也不知道是真摔还是假摔。”
刘婷婷在前排听见了。
她的笔“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郑袅蝉面前。刘婷婷比郑袅蝉矮半个头,可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马尾扎得高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看着郑袅蝉,声音有点抖,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郑袅蝉,你再说一遍。”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们。郑袅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刘婷婷会站出来。她上下打量了刘婷婷一眼,嘴角撇了一下:“我说什么了?我说有些人。”
“你再说一遍试试。”刘婷婷的声音大了些,“你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针对林临秋。你传谣言,你当面嘲讽,你故意堵她接水。你觉得她好欺负是不是?”
郑袅蝉的脸色变了:“刘婷婷,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朋友。”刘婷婷说,“你欺负我朋友,就关我的事。”
“你一个早餐店老板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
“够了。”
这句话不是刘婷婷说的。是陈明。
他从前排站起来,走到两个人中间,看了郑袅蝉一眼,又看了刘婷婷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都是一个班的,别吵了。马上上课了。”
郑袅蝉哼了一声,转身回座位了。刘婷婷还站在原地,攥着拳头,胸口起伏着。陈明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比平时多了那么两秒。
“你也回去吧。”他说。
刘婷婷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座位。坐下之后她的心跳还在狂跳,手心全是汗。她攥着笔,低着头,假装在看书。
可她能感觉到,陈明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会儿,才转回去。
放学的时候,林临秋背着蛇皮袋走到公交站台。刘婷婷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两个包子,用油纸包着,塞给她一个。
“今天我妈多蒸的。”刘婷婷说。
刘婷婷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下午,陈明帮我说话了。”
林临秋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看见了。”
“他就说了句‘别吵了’。”刘婷婷的声音小下去,“可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不对,第二次。上次在早餐店他问我是不是以前帮忙的那个。”
林临秋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嚼着。
“刘婷婷。”
“嗯。”
“你今天替我出头,谢谢你。”
刘婷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眼睛弯弯的:“我说了嘛,你是我朋友。”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一起上车,坐在最后一排。车厢里很空,只有几个下班的人。林临秋靠着车窗,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刘婷婷。”她忽然说。
“嗯。”
“你说,一个人如果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不是很糟糕?”
刘婷婷歪了歪头:“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
刘婷婷想了一会儿,说:“那要看你忘记的是什么。如果是很难过的事,忘了也许是好事。如果是很重要的人,忘了就有点可惜。”
林临秋没有接话。她想起昨天趴在汪洋背上时那种心口发闷的感觉,想起他说的那句“跟我同名”,想起他站在医务室窗边说“巧合而已”时背对着她的样子。
她没有忘记什么。她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什么。那种感觉像雾,像水,抓不住,也散不开。
车到城南,刘婷婷站起来,拍了拍林临秋的肩膀:“明天早上我给你带豆浆。”
“嗯。”
刘婷婷下车了。她站在站台上冲林临秋挥手,帆布包斜挎在身上,校服被路灯照得有点发白。陈明正好骑着那辆蓝黑色的山地车从学校方向过来,经过站台时看了刘婷婷一眼。
他骑过去几米,然后忽然慢了下来。
“刘婷婷。”他喊了一声。
刘婷婷转头看他。陈明一脚撑在地上,回头看着她。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影子。他推了一下眼镜,说:“今天下午的事,你做得挺对的。”
刘婷婷站在原地,心跳一下子快了。
“啊……嗯。”她说。
陈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跨上自行车骑走了。蓝色的车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刘婷婷站在站台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看着陈明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公交车已经开远了。林临秋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着站台上刘婷婷的身影越来越小。她看见陈明停下来跟刘婷婷说了什么,看见刘婷婷站在原地愣住的样子。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
林临秋靠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她头发有点乱,膝盖上还贴着纱布。她想起汪洋蹲下来把水浇在她伤口上的样子,想起他背她时走得稳稳的步子,想起他说“我小时候有个朋友,也总摔跤”时那种平淡语气底下藏着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
医务室里他说“巧合而已”的时候,她点了点头。可她心里知道,那不只是巧合。她说不清为什么,可她从第一天看见汪洋笔袋里那颗草莓糖开始,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她身体里有一块拼图,一直在等另一块。而汪洋身上,有另一块的形状。
可他说了“巧合”。她就没法再问。
第二天早上,林临秋照常背着蛇皮袋走进教室。她走到座位上,把袋子放下来,掏出课本和铅笔盒。汪洋已经坐在旁边了,看见她来,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林临秋没有看他。她把椅子拉出来,坐下,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汪洋在旁边坐了一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走廊上。陈明正靠着栏杆喝水,看见他出来,把水杯递过去:“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汪洋接过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你跟林临秋吵架了?”陈明问。
“没有。”汪洋把水杯还给他,“就是……说错了一句话。”
陈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嘴比脑子快。”
汪洋没反驳。
“你要是觉得说错了,就去跟她说。”陈明说,“你俩坐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冷着多难受。”
汪洋没有回答。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银杏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他也想说。可说什么呢?说“她其实可能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人但我又不确定”?说“她可能忘了我也可能根本就不是她”?说他其实已经不只是在找那个青梅竹马了,他看林临秋的眼神已经和看任何人都不同了?
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那天中午,林临秋没有留在教室里。她和刘婷婷一起去了食堂。汪洋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旁边的位置空着。他把课本翻开,又合上,翻开,又合上。
陈明从前面走过来,坐在林临秋的椅子上,看着他。
“汪洋,”陈明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你以前不会因为一个女生,把自己搞成这样。”
汪洋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了。他走之前往汪洋桌上放了一样东西,是一颗糖,芒果味的,包装纸亮亮的。
“我不吃芒果糖。”汪洋说。
“那就放着。”
陈明走了。他经过刘婷婷的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刘婷婷正低头写作业,马尾垂在肩膀上,露出一小截后颈。陈明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可刘婷婷感觉到了。她抬起头,只看见陈明的背影。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耳朵尖红了。
放学的时候,林临秋照常背着蛇皮袋走出教室。经过讲台时,方老师叫住了她。
“林临秋,你上次物理竞赛的报名表填好了吗?”
“填好了,明天交。”
“行。你走之前帮我把这摞作业本搬到办公室去。”
林临秋点点头,背着蛇皮袋走到讲台边,把那摞作业本抱起来。有点重,她走得慢。走到教室门口时,汪洋正好收拾完书包站起来。他看见她抱着那摞作业本,蛇皮袋斜挎在肩上,膝盖上的纱布还贴着,步子有点跛。
他走过去,伸手把那摞作业本从她怀里拿过来。
“我来。”
林临秋抬起头看他。
“你膝盖还没好。”汪洋说,语气很平,“我去送。”
他没有等她回答,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了。林临秋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校服外套被风吹起来,后颈露出来一截。
她的心口又闷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按下去。她站在那里,看着汪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不知道为什么。可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