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爱上蛇皮袋？》绿豆刨冰

6、谣言 郑袅蝉注意

　　郑袅蝉注意到汪洋看林临秋的眼神，是在国庆节前一周。

　　那天下午课间操结束，林临秋去走廊上接水。她刚走出教室，汪洋的目光就跟了过去。很短，不到两秒，他就收回来了。可郑袅蝉站在斜后方，把那两秒看得清清楚楚。

　　她攥紧了手里的笔。

　　喜欢汪洋三年了。从初一开始，她坐在他后面两排，看着他打球、做题、收作业、拒绝一个又一个女生的表白。她以为只要自己一直在他身边，他迟早会注意到她。她帮他整理讲台，考试前把自己的笔记复印了塞进他课桌。他从来不说谢谢，可也从来不拒绝。那种不拒绝让郑袅蝉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可林临秋来了之后，汪洋开始变了。

　　他以前从来不帮女生出头，现在会为了林临秋在全班面前怼她。他以前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现在会时不时偏头看旁边那个人在做什么。他以前收作业的时候面无表情，唯独走到林临秋桌前会多说一句话：“你写完了吗？”

　　郑袅蝉恨得牙痒。

　　她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她试过把林临秋的作业本藏起来，试过在走廊上故意撞她的蛇皮袋，试过在班里大声说“有些人从乡下来的就是没教养”。林临秋从来不生气。她只是把作业本找回来，把蛇皮袋扶正，把郑袅蝉的话当成耳旁风。

　　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郑袅蝉更恨。

　　那天放学后，郑袅蝉在教室里磨蹭了一会儿才走。走到校门口时，两个同班的女生正站在传达室旁边聊天，看见她出来，其中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袅蝉，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什么？”

　　“林临秋上了一辆黑色豪车。就停在那边的树下，奔驰的，车标我认识。”那个女生指了指校门右侧，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兴奋，“车窗摇下来的时候，里面坐着一个女的，戴墨镜，头发梳得可整齐了。林临秋背着那个蛇皮袋就上车了。”

　　另一个女生接话：“她不是天天坐公交车吗？怎么突然有豪车来接？而且那个女的看起来挺年轻的，不像是她妈。”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女的根本不是她妈。”

　　郑袅蝉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没有亲眼看见。可这件事她可以好好利用。

　　第二天早上，谣言像长了翅膀。

　　“你听说了吗？林临秋被人包养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背蛇皮袋装穷吗？”

　　“越装越有问题。有人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豪车，车里的女人看起来才三十多岁，不可能是她妈。”

　　“那就是被包养了呗。怪不得穿得那么破，肯定是故意的，装给谁看呢。”

　　这些话像洪水一样涌进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有人看林临秋的眼神变了，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课间的时候，一个男生故意走到林临秋桌前，嬉皮笑脸地问：“喂，蛇皮袋，你那辆豪车呢？怎么今天没来接你？”

　　林临秋抬起头，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说：“那是我亲戚的车。”

　　“亲戚？你亲戚开奔驰你还背蛇皮袋上学？谁信啊。”

　　“信不信由你。”林临秋低下头继续看书。

　　那个男生讨了个没趣，耸了耸肩走了。可他走了之后，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在笑，有人在摇头，有人拿出手机假装拍照。

　　郑袅蝉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切，满意地转着笔。

　　汪洋是第三节课才知道这件事的。

　　他早上请假去了趟医院，回来时正赶上课间。他一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一群人围在教室后排小声说着什么，看见他进来，有人咳了一声，人群散开，各自回到座位。

　　汪洋扫了一眼林临秋。她坐在座位上写字，背挺得笔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她的铅笔盒放在桌角，盖子没有扣好，里面的笔露出来一半。汪洋知道，她平时从来不会这样。她的铅笔盒永远扣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他问旁边的同学。

　　那个同学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有人在传林临秋……被包养了。”

　　汪洋的眉头皱起来：“谁传的？”

　　“不知道，今天早上就都在说。说是有人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豪车。”

　　汪洋转头去看郑袅蝉。郑袅蝉正和同桌说话，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无辜，嘴角弯得恰到好处。

　　汪洋什么都明白了。

　　他走到讲台上，拍了拍手，让全班安静下来。

　　“我说一件事。”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不管你们听到了什么，没有证据的事不要在班里传。如果再让我听见有人乱说，我会报告方老师。”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下头，有人交换眼神。郑袅蝉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林临秋忽然站了起来。

　　“汪洋，谢谢你。”她的声音很稳，“但是不用。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

　　汪洋看着她。

　　“有人传我被包养了是吧？”林临秋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平静，语气不急不缓，“那辆黑色奔驰是我亲戚的车。那天我亲戚来接我，因为我要去医院复查。我小时候发过高烧，留了点后遗症，每年要复查一次。”

　　她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我背蛇皮袋上学是因为我觉得结实，能用就行。你们要觉得我是装穷，那就当我是装穷好了。无所谓。”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郑袅蝉身上。

　　“但是造谣的人，最好想想清楚，律师是干什么的。”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郑袅蝉的脸刷地白了。

　　林临秋坐下来，翻开课本，继续写作业。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她的铅笔盒还是开着的，她伸手把它扣好，然后拿起笔。

　　汪洋站在讲台上，看了她好几秒。

　　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脑子里回响，她说了“律师”。一个“乡下来的”女生不会随口提到律师。一个真正贫穷的家庭不会用“律师”这个词来吓唬人。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表面上是在解释，实际上是在警告。她不解释车是谁的，不解释为什么背蛇皮袋，不解释自己的家庭。她只是让造谣的人知道：你们惹错人了。

　　汪洋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

　　他偏头看了林临秋一眼。她正在写英语作业，字还是那样，有棱有角，工工整整。她的表情很平静，可汪洋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微微发白，像是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

　　她在忍。

　　她可以忍。可他没有办法假装没看见。

　　那天中午，林临秋没有留在教室里。她背着蛇皮袋出了教室，一整个午休都没回来。汪洋坐在座位上，旁边的位置空着。他第一次觉得那个位置太空了。

　　下午第一节课前，刘婷婷从前排走过来，往汪洋桌上放了一张纸条。

　　“林临秋在操场看台后面。她不肯回教室。你去看看她吧。”

　　汪洋看了那张纸条两秒，然后站起来。

　　他到操场的时候，林临秋正坐在看台最上面的台阶上，背靠着栏杆，蛇皮袋放在脚边。她没在哭，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操场上跑步的人，表情很安静。

　　汪洋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林临秋先开口。

　　“刘婷婷让我来的。”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林临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着蛇皮袋的提手。那个提手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

　　“汪洋。”她忽然说。

　　“嗯。”

　　“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不信。”

　　林临秋偏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亮，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眼泪。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着操场。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汪洋没有接话。他坐在她旁边，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林临秋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混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她那个“律师”是怎么回事。想问她亲戚到底是干什么的。想问她为什么能用那种语气跟全班说话，那种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

　　可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她刚才在教室里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保护自己。可她没有保护自己的时候呢？她一个人坐在看台上，旁边放着蛇皮袋，她让自己显得很安静，可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汪洋看见了，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林临秋。”他说。

　　“嗯。”

　　“以后有人再乱说，我替你出面。”

　　林临秋转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不用——”

　　“我不是在帮你。”汪洋打断她，“我是班长。班里有人造谣，我管是应该的。”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得有点过头。林临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很轻很轻的东西。

　　“好。”她说。

　　风又吹过来。看台下面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笑。那些声音传到看台上已经变得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雾。

　　汪洋坐在林临秋旁边，看着远处。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班长。他替她出头，是因为他是班长。他坐在这里，是因为刘婷婷让他来。他心跳快了一点，是因为刚才走得急了。他耳朵有点热，是因为风太大了。

　　都是借口。

　　可此刻他不想拆穿自己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