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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蛇皮袋 富豪独女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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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一中教务处主任老赵看到林临秋的资料时，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你确定要这样？”他透过老花镜看着面前这个背着蛇皮袋的女孩，“你妈妈当年可是南风一中最优秀的学生，你爸爸……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你要隐瞒身份，我没意见，但用这个书包，是不是太刻意了？”
林临秋攥紧了蛇皮袋的提手，笑得坦然：“赵老师，我妈当年上学时连蛇皮袋都没有，是用旧布缝的书包。我背蛇皮袋，是为了伪装。”
老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挠了一下自己凄凉的脑门，自己是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些富家子弟的脑筋，在入学登记表上盖了章：“高一（三）班，班主任姓方，教数学。你的事，只有我和校长知道。去吧。”
林临秋鞠了一躬，背着她的蛇皮袋走出了教务处。
九月的南风一中，银杏叶刚刚开始泛黄。她沿着主干道往教学楼走，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目光落在她那个红白蓝三色条纹的蛇皮袋上，又飞快地移开。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引来一阵压抑的笑。
林临秋目不斜视，脚步稳稳的。
她今天穿了一双洗得发白的回力鞋，校服是教务处临时给她的，还算合身。蛇皮袋里装着从教务处领来的课本，一个在附近文具店新买的铁皮铅笔盒。
妈妈今早送她到公交站时，眼圈又红了。
“秋秋，真的要这样吗？让你受委屈了……”
“妈，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林临秋抱着妈妈拍了拍她的背，“国外待腻了，想回来看看你和我爸。再说了，你当年不也是背着旧布书包考进南风一中的吗？我背蛇皮袋，说不定还能沾点你的好运。”
她没有说的是，在国外那些被排挤的日子。那些“滚回你的国家”的谩骂，那些故意把她的作业本扔进垃圾桶的手，那些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嘴。富家女的身份不但没给她带来朋友，反而让她成了众矢之的。那些外国同学嫉妒她的成绩、她的家境、她即使是个亚洲人也能考第一名。
于是嫉妒变成排挤，排挤变成歧视，歧视变成她再也待不下去的理由。
她要回来。回到父母身边，回到这片土地上，一个人在国外的日子实在太不好过了。
高一（三）班在教学楼三楼最东头。林临秋到的时候正好是课间，走廊上聚了不少学生。她背着蛇皮袋走过去，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有人明目张胆地打量她，有人凑在一起咬耳朵。
她走到三班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坐了大半的人，靠窗第三排有一个空位，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那男生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轮廓很深，鼻梁挺直，睫毛长得不像话。
林临秋正要迈步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
“让一让，让一让。”
她侧身让开，一个烫着卷发的女生从她身边挤过去，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径直走向靠窗第三排，把那杯奶茶放在了白衬衫男生的桌上。
“汪洋，给你买的，芋泥波波，少糖。”女生笑得眼睛弯起来，“你上次不是说想喝这家的吗？”
汪洋抬起头，看了那杯奶茶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郑袅蝉，我说过不用给我买东西。”
“哎呀，顺手嘛。”郑袅蝉把奶茶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时目光正好撞上站在门口的林临秋。
她的视线从林临秋的脸移到她怀里的蛇皮袋上，停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算不上友善，带着明晃晃的打量和一丝微妙的嘲弄。
“你是新来的？”郑袅蝉上下扫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这书包……挺特别的啊。装垃圾的？”
教室里有几个人笑出了声。
林临秋没有低头。她坦坦荡荡地迎着郑袅蝉的目光，语气平静：“装书的。结实。”
郑袅蝉的笑容僵了一下。
“袅蝉，回座位。”汪洋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重，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郑袅蝉撇了撇嘴，瞪了林临秋一眼，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临秋抱着蛇皮袋走进教室，正犹豫坐哪里，班主任方老师从后门进来了。
“林临秋是吧？”方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短发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干脆利落，“你来得正好，班里就差你一个了。座位……”
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靠窗第三排停住，又看了看汪洋旁边的空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名册。
“你就坐汪洋旁边吧。”方老师说，“他是班长，你刚来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就行。”
话音刚落，林临秋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从斜后方射过来。她没有回头，抱着蛇皮袋走向那个空位。
汪洋在她走近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让林临秋莫名心口一闷，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最底下想往上冒，又冒不出来。
“你好，我叫林临秋。”她放下蛇皮袋，在椅子上坐下。
汪洋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汪洋。”
他的声音很稳，可林临秋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又松开了。
“你的名字，”汪洋忽然说，语气平平的，“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林临秋一边从蛇皮袋里掏课本一边回答：“大概重名吧，这名字挺常见的。”
“嗯。”汪洋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东西。
可林临秋没有看见的是，他在草稿纸的角落写下了“林临秋”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前排，郑袅蝉正气呼呼地用笔戳着笔记本。她喜欢汪洋三年了，从初中部追到高中部，好不容易等到汪洋身边没有别人，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蛇皮袋”居然一来就坐到了他旁边。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林临秋一眼。
林临秋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低头开始整理书包。她把课本一本本从蛇皮袋里掏出来，在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汪洋的笔袋。
笔袋拉链没有拉严，里面的东西散出来几样，滚到了林临秋这边。
她下意识地帮忙捡，手指碰到一个粉红色的小包装。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是那种很老式的样式，封底上印着红色的草莓图案。
林临秋愣了一下。她小时候也喜欢吃这种糖，后来出国了，就再也没见过。没想到国内还有卖的。
她把糖递回去，顺口说了一句：“你也喜欢这种糖啊？我小时候也爱吃，草莓味的。”
汪洋接糖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她，目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这一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林临秋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我说这种糖我小时候也爱吃。挺巧的。”
他盯着她的脸，目光很深很深，像是在她脸上找什么东西。林临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移开视线，忽然听见他问——
“你初中在哪儿读的？”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林临秋脑子嗡了一下。她不能说自己初中在国外读的，那会暴露她的身份。可她也不能说在本地，万一汪洋去查，一查就穿帮。她刚来南风一中，方老师只说了她是“外地转来的”，具体信息没人知道。
“乡……乡下。”她听见自己说，“在乡下读的，那边教育资源不太好，所以高中才考到这边来。”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汪洋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那种暗很细微，像一扇刚刚推开一条缝的门，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他收回目光，从她手里拿过那颗糖，塞回笔袋里，拉上拉链。
“哦。”他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那挺远的。”
之后他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写他的东西。
林临秋松了口气，心想总算糊弄过去了。可她不知道的是，汪洋握笔的手在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他小时候有个邻居妹妹，也喜欢吃这种草莓糖。他父亲出轨、母亲摔东西吵架的那些夜晚，他一个人躲在楼道角落里哭，那个小女孩找到了他，往他手心里塞了一颗草莓糖。
“汪洋，你别哭了。”她说，“我请你吃糖。吃甜的就不难过了。”
那颗糖他没有吃，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夜，第二天化得黏糊糊的，他还是舍不得扔。
后来那个妹妹搬走了，再也没回来。她走之前说：“汪洋，我以后还会回来的，你等我。”
刚才那个瞬间，他以为——
他以为面前这个林临秋，就是那个林临秋。
可她说她在乡下读的初中。
那个妹妹搬走之后，她出国留学了，他一直知道。
汪洋在草稿纸上写下的“林临秋”三个字旁边，最终画了一个叉。
同名而已。
他对自己说。
可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那个叉迟迟没有落下去。
前排，郑袅蝉转过头，看见汪洋和林临秋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一个低头写字，一个低头翻书，互不搭理。她满意地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抄笔记。
窗外，九月的风穿过银杏树，带下一阵沙沙的响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汪洋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也在林临秋低垂的睫毛上跳了跳。
他们都忘了的事，总会以另一种方式，慢慢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