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熟悉的故人 居然遇见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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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淡得很，斜斜从山洞口子淌进来。四人收拾行囊，扫干净洞里零碎的杂物，碎石、干枯的草叶都拢到角落堆好，一步步走出洞口。
白叶雨走在队伍中间，昨夜那一场模糊的梦，余下一点味道搁在心里，抓不住。梦里的轮廓朦朦胧胧，醒来之后，只余下一丝说不清的怅然，他没有多想，抬眼望着远处连绵的山。群山一层叠着一层，山尖浸在浅淡的天光里，望不到尽头。梧宵靠外侧走，一路嗅着草木的气息，随手摘一片矮树丛上的叶子，指尖轻轻一捻，青绿的叶片便碎在掌心，碎渣顺着指缝落在地上。
槿夜跟在白叶雨身侧，步子稍大，发间藏着的花瓣就簌簌往下落。他连忙停下，弯腰拾起泥土上的花瓣，收进随身布袋，小声嘟囔，再这么掉，袋子很快就满了。他抬手轻轻拢了拢头发，动作放轻，不敢再大幅度晃动身子，生怕又抖落更多花瓣。
春十檐走在队尾，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草图，纸上用炭笔潦草记着剩下的干粮与清水存量。他低头盯着纸上的字迹，心里盘算，到集市该添置些什么，米面、伤药，还有路上应急用的干柴。
“前面不远是山间集市，咱们可以歇上几个时辰，补些物资。”梧宵望向蜿蜒山道，开口，“路上祟气不重，还算安稳。”
几人沿着山路慢慢往前走，随口闲谈，赶路积攒的疲惫散了大半。脚下的山路坑坑洼洼，碎石子偶尔硌着鞋底，路边长满杂乱的野草，时不时勾住衣摆。越往前走，人声越是热闹。摊贩的吆喝，行人的说笑搅在一起，混着草药、吃食与柴火的气味飘过来。绕过一片矮树林，集市就摆在眼前。
木棚搭起一排排摊位，货物堆得满满当当，竹筐、麻布包层层叠叠，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四人慢慢走进集市，打算寻一处安静角落，安顿下来，再慢慢采买。集市里人多，肩擦着肩，叫卖声此起彼伏，什么都有卖，晒干的菌子，捆成束的草药，还有刚蒸好的糕点，热气裹着甜香飘得很远。还有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着牲畜偶尔的嘶鸣，乱糟糟的，却带着鲜活的烟火气。
梧宵忽然顿住，侧耳。嘈杂人声底下，他闻见一股熟悉的长生气息，不是幻祟。
“是熟人。”梧宵低声说道，抬手示意身旁几人停下脚步。
话音落下，人群缝隙里走出一个人。
长长的紫发垂落在肩头，紫瞳透亮，模样生得极好。手里握着合拢的折扇，指尖搭在扇骨，步子从容，是云疏遥。
白叶雨、梧宵、槿夜一眼认出他，脸上浮起笑意，连日赶路的沉闷一下子散了。长途跋涉多日，在这种深山集市偶遇旧识，实在是意料之外。
槿夜先笑出声：“云疏遥？居然在这儿碰到你。”
云疏遥抬眼看见他们，紫瞳亮起来，晃一晃折扇快步上前：“我还以为这片山里只有我独自闲逛，没想到撞上你们几个。我知道你们此行要去往何处。”
他目光扫向一旁的春十檐，微微一顿。心底冒出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好似从前见过这人。可云疏遥心里清楚，这是头一回见面。想了半晌，寻不到来由，便把这份感觉压下去，转头看向梧宵。
“这位是？”
“春十檐，一同赶路的伙伴。”梧宵简单答道。
“你好。”云疏遥颔首问好，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差点磕到手背。他慌忙扶住扇柄，俊美的脸上浮出一点窘迫。
春十檐平静回礼，看向云疏遥，礼貌问好。
槿夜见老友，心里欢喜，往前跨一步，头上花瓣哗啦啦落了好几片。他赶紧蹲下身捡拾，小心翼翼把花瓣拢进布袋，惹得几人都笑。
“找个地方坐坐，集市边角有石桌。”云疏遥抬下巴示意方向。
几人穿过往来人群，避开挑着担子赶路的行人，走到角落的石桌旁依次坐下。石桌粗糙，坑坑洼洼，桌面上留着过往行人刻下的浅浅划痕，边上长着细碎野草，离摊位远，说话清净。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食物的味道，没有集市中心那般喧闹。
云疏遥也是来集市采买，常年四处游历，顺手清理山里作乱的小祟，没有要紧的急事。他挑了几样东西放在脚边，简单捆好，等着稍后带走。
“你们接下来要走的林间小路，残留旧年的幻丝。”云疏遥指尖敲着扇面，提醒他们，“威力不大，幻象顶多吓人，稳住心神便没事，路上多留心。这条路不好走，你们心里要有数。”
梧宵点头记下。几人打开话匣子，翻出漫长岁月里的旧事互相打趣。说起从前结伴游历的糗事：云疏遥耍扇子用力过猛，折扇直接飞落山涧，几个人蹲在溪边找了大半日，最后只在石头缝里寻到断裂的扇骨；梧宵走到哪揉碎哪的树叶，当年整片林子都遭了殃，满地碎叶；还有槿夜落了一地花瓣，被云疏遥捡去夹进书里当书签，书页上常年带着淡淡的花香，哪怕放了许多年也不曾消散。
春十檐坐在一旁静静听，偶尔开口问两句，听他们讲那些跨了漫长时光的旧事。这些久远的故事，离他很远，他安静听着，不随意插嘴。云疏遥会悄悄瞥一眼白叶雨，神色淡淡的，藏着旁人看不出来的东西，不多说一句话，有些心事只适合放在心底，不必当众摊开。
闲谈间隙，几人分头去附近小摊买吃食。温热糕点、蜜饯、清茶拿回石桌，几人分着吃，慢悠悠消磨集市里的这几个时辰。糕点软糯，蜜饯甜而不腻，茶水不算上等，却刚好解了赶路积攒下来的干渴。来往的行人偶尔从旁边路过，脚步匆匆，没人留意这一桌闲谈的人。
云疏遥说话的时候，目光总不自觉飘向春十檐，心底那股熟悉感时不时冒出来，反复回想，始终想不出缘由。他把这人的样貌、神态默默记在心里，这事他没有当众提起，只搁在心底。
日光慢慢挪，地上影子一点点缩短。集市里的人流依旧不断，只是阳光渐渐往西边偏。云疏遥站起身，握紧折扇，脚边的包裹已经收拾妥当。
“我得动身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要去另一边山谷，和你们路线不一样，没法一起走。”
“一路保重。”梧宵说道。
槿夜挥挥手：“有空再见面。”
白叶雨轻轻点头：“万事当心。”
云疏遥看向春十檐，目光多停留片刻，颔首致意，那股熟悉感依旧在心底盘着。“再会。”
说完，他轻轻展开折扇，紫发随着动作晃动，转身汇入集市人流，身影慢慢隐在摊贩与人群之间，渐渐看不见了。
剩下四人在石桌边坐了一阵，没有立刻动身。槿夜低头整理布袋里的花瓣，梧宵打量着集市来往的人群，留意周遭有没有潜藏的祟气。白叶雨安静坐着，目光落在云疏遥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才收回视线。春十檐低头清点剩下的物资，盘算接下来要采购的物件，全然没有察觉方才云疏遥心底那一点异样。
歇够了，几人才起身继续逛集市挑选物资。春十檐专心挑干粮和药草，仔细翻看草药成色，比对价钱。几人边走边聊，回味刚刚偶遇老友的趣事，慢慢挑选货品，一点点装满行囊。路过卖糖块的小摊，槿夜顺手买了一包，塞进行囊。糖纸薄薄的，在阳光底下泛着微光。梧宵还额外挑了几把结实的绳索，万一在山林里遇到陡坡，能派上用场。
采购完毕，沉甸甸的行囊背在身上。四人回头望了一眼喧闹的集市，人声依旧此起彼伏，木棚下的摊贩还在不停吆喝。而后转身离开，踏上蜿蜒的山路，向着下一段路途往前走。山风从远处吹过来，漫过他们的衣角，卷起路边枯草。身后集市的声响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下风吹林木的沙沙声响，在山谷之间来回飘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熟悉的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