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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烧心往事 帽子挡住李 ...

  •   晚自习放学后,徐祝栖有气无力上了谢陶的车。
      云水湾是L市的小镇,近几年开发旅游项目后发展迅速。最开始只有徐家建了新房子。现在政策好加上拆迁,旧房子拆了一大片,不算一个标准的村落,成了真正的城镇。
      小镇的分区也有几片,道路相通交联。
      徐祝栖数着红绿灯的变化,“妈妈,今天换条路走吧。”
      谢陶对徐祝栖基本上有求必应。
      “栖宝想走哪条路?”
      徐祝栖记得李逐家在墨川村那边,不远不近,但徐祝栖只去过两次,印象里的那座老房子灰暗发黄。
      “经过墨川村的路。”
      谢陶把云水湾走熟了,绿灯亮起,速度提快一些。那条路绕道,会多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一路上,徐祝栖就扒着车窗,越往里走,路灯间距越长,夜色朦胧起来。
      墨川村的牌子隐匿在路旁的草丛之中,被车灯照过,字体的黑漆都快掉完。
      家家户户开始出现,坐落重山之中,密集堆叠,都亮着灯。徐祝栖不眨眼睛,一家一家地数。
      谢陶看后视镜时瞥到徐祝栖,她转着方向盘转弯。徐祝栖在这个时候坐直了,头往外又伸出些。
      “祝栖,别把头伸出去。”
      徐祝栖语气有些激动:“妈妈,你看,李家的房子亮灯了。”
      谢陶不方便侧头,最后靠路边停好车。徐祝栖指的方向是一栋老房子,孤零零的,像与其他人家断联一般,与水泥公路就隔了一片田地。此刻门前的壁灯亮着,泛出暖黄的光,照亮屋前小径。更像是为人留的灯。
      “嗯,他们回来了?”
      徐祝栖自顾自点点头。
      “我们就来过一次,你记性好,还记得是这里。”
      徐祝栖其实最近才开始慢慢想起和李逐的往事。
      屋前的田地什么都没有种,更像是池塘。记忆里这里种的是一片荷花,就是下雨的时候也很好看,但现在永远不会再有那样的景色了。
      谢陶继续开车,还是关心问道:“栖宝为什么不开心?”
      徐祝栖双手放在车窗沿,头无力地搭在上面,颠簸透过车体传到身上。
      “李逐转学来我们学校了。”
      谢陶知道李逐是李家的儿子,四年级李逐把徐祝栖从山上带回来后,两人没多久就玩得挺好的,不过也只维持了一年。李家搬家了,村里人和李家联系不深,就和消失无疑。
      那段时间谢陶状态并不好,和徐兴阳常常争吵,不怎么管徐祝栖,只有一次徐祝栖实在受不了,半夜摸进她的房间,说李逐走了。
      徐祝栖其实很重感情,所以现在还记得这个儿时的伙伴。
      “那不是好事吗?”
      徐祝栖鼻头一酸,想起李逐身上的皂香气,明明很柔和。但他冷淡的表情令她陷入回忆和遗憾的漩涡里。
      “可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谢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已经经历过太多事情,感情在她这里反而排不上位置。很少有人还会在几年后对小学断联的朋友有很多挂念。
      徐祝栖太重感情不是一件好事,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谢陶不想那么直白地讲道理,这也会让徐祝栖受伤。
      “时间过的太久了,你也有新的好朋友。他只是把童年的友情留在了童年,就算他不记得了,也不妨碍真实存在的事实。”
      徐祝栖半知半解地点头。
      她今晚看见那篇选词填空,下意识就想起了和李逐发生过的事情。这是她珍贵的回忆,害怕冒犯到李逐,她只能试探着说出来,想唤起他的记忆。
      李逐接了她的试探,但只是礼貌的回复。
      就这样,徐祝栖好不容易和李逐拉近的距离又因为她的试探撕开裂口。
      李逐真的已经不记得所有,准确来说不愿意再想起,毕竟他们当时的分开也说不上多么愉快。她应该学会释怀,不会有人一直在原地等她。也不能因为她渴望拥有儿时的关系,就强迫李逐去改变适应。
      徐祝栖因为这件不愉快的小事烦恼整夜,一直捱到周六。
      周六下午,徐祝栖在家看完书后,已经下午三点了。
      电话这个时候响起,正是谢陶。
      “栖宝,妈妈这里忙,今天晚上可能回来很晚了。你看着做点吃的。”
      谢陶还嘱咐些其他事,徐祝栖都一一应下了。
      “妈妈,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徐祝栖看了一眼整洁的屋子。很大,很多家具在年前特意翻新过,但就是少了家的味道。她轻叹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正好。
      徐祝栖临时起意,在家待的有些闷,决定去镇上买菜,给谢陶做顿饭,顺便买卫生巾,算着生理期也快到了。
      利落收拾好,徐祝栖扎起半马尾,一副银框眼镜存在感不强,文静的气质又凸显几分。
      她走到站点,等来一辆大巴车。云水湾上有一处开发的景点,叫云水寨,还在试运行,徐祝栖不感兴趣。
      唯一的好处就是景点会安排大巴,出行方便很多。
      徐祝栖到了人口更密集的镇上也只要二十分钟。
      时间还早,徐祝栖慢悠悠去书店里看书。
      云水镇的商铺大大小小,书店连着几条小巷,而那些小巷子里的游戏厅和酒吧舞厅是云水湾一部分青年偏爱的聚集之地。
      一家门店入口处,白天没什么生意,只蹲着几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手里都夹着一支烟,劣质的烟带着刺鼻的气味,把这一带弄得乌烟瘴气。
      青年的交谈夹枪带棒,不堪入耳。
      李逐把头上的帽子压的更低,走近后,扫了一眼店名。
      他身侧还有一个人。
      谢从南一手插在兜里,随意打量四周,问一句:“就是这儿?”
      “嗯。”
      两人个子都很高,宽大的T恤被清正的肩膀撑起来,外露的肌肉线条极为流畅。他们没有染发,没有纹身,与这片区域格格不入。
      阳光照不到这片区域,一人帽檐下的脸更加冷峻,一人懒懒散散倒是如面春风。
      也因为这一份独属于少年人压不住的清爽,引得几个男生纷纷侧首看去。
      李逐径直绕过他们,面无表情。谢从南还是插着兜,风轻云淡,比起李逐的板正,显得更轻松些。
      谢从南瞥一眼加快步子走进店的李逐,李逐向来不喜欢这些地方,排斥意味明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便衣警察。
      门口一群人估计是这的头儿,得罪人就不好了。
      谢从南经过他们时微微倾身,食指中指并拢,懒洋洋从额角向外轻扬,眼角带笑,一句“大哥”轻飘飘就出口了。
      地头儿们的地位没有被冒犯,气氛松下来。咬着烟,挥手让谢从南快进去。
      一进店后,别有洞天。躁动的鼓点在耳膜上跳,心跳也强烈起来。
      李逐扫视鱼龙混杂的人群,自顾自地穿行。香水,劣质烟,各式的酒揉成令人闷旋的气味,他不禁蹙眉。
      终于,他的视线锁定在角落座位的一群人身上,脸颊通红的袁子皓就在其中。
      谢从南碰碰李逐的手臂,示意去旁边座位。
      李逐坐在袁子皓一桌后面的皮沙发上,那一桌人的喧闹在爆炸的音乐里也听得清楚。
      谢从南靠坐在李逐斜对面,正对袁子皓,更像来陪人的,低头玩手机。
      旋转的灯球变换五颜六色的光,偶尔照亮这边。
      袁子皓做东,聊天很活跃,样样不落下。从身上最新款的衣服聊到父母在哪高就,再从如何反抗父母聊到怎么拿到零花钱,从游戏聊到某位不错的服务生。李逐不厌其烦地听着那些没有营养的对话。
      “皓哥,听说你在追才女啊,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大伙见见?”
      歌起高扬处,李逐垂着的头终于抬起来,往后靠,像欢场置身事外的人。
      袁子皓洒洒酒,“别提了,什么才女不才女的,没有意思。”
      “哎哟,不会是抱不到美人归,在这耍嘴炮吧!”
      有人不嫌事大,哄闹出声。
      “去你的,老子喜欢她是她的福气,仗着成绩好一直在那欲擒故纵,装清高。长的也就那样,也不是什么大美女。”
      袁子皓长相乖戾,又很会说话,哄过的女生不在少数。第一次追乖学生,就碰了壁。总不能承认是自己没有魅力,把那些贬低的话说得很轻巧。
      “哟哟哟哟,皓哥好气魄!”
      接着是酒杯碰撞的声音。
      他们闹得有些大,连谢从南都听完了七八分,他举着的手机放下,看向李逐。
      若隐若现的灯光下,他面无表情,眼里带着隐隐的波涛,永远是山雨来前的暗涌,似乎不会有爆发的那一天。
      背后一群人的话匣子打开,聊个没完。
      “叫徐祝栖是吧?”
      “皓哥不追还好。我听说人家爸爸是搞房地产的,赚的盆满钵满。招惹这一个掌上明珠,可不得了。”
      袁子皓握着酒杯的手晃了晃,被这个消息震惊。
      “怪不得那么清高,家里这么有钱呢!”
      “诶,我初三转校和她一个班。她初中脾气就很怪,之前还得罪过小混混,不被班里喜欢,后来得了传染病还闹得转校了。”
      一些话说出来轻描淡写,被各种描绘猜想,慢慢变了味道。
      帽子挡住李逐的脸,他下颌紧绷,在灯光暗下去时,有点渗人。
      谢从南看向对面还在嘻嘻哈哈的袁子皓,不知道还能笑多久。
      将近又过了半小时,那些对徐祝栖的讨论只是谈笑的素材,无人在意。
      一桌人开始打牌,期间袁子皓接了一个电话,好像还有人要过来。
      没过多久,李逐背后传来更兴奋的欢呼声。
      “嫂子来了,快坐快坐!”
      袁子皓双手张开,靠在沙发上。女生穿着一身粉色小裙,化着张扬的妆,仍可见脸颊的青涩。
      女生提着名牌包包,有认出来的人一脸艳羡,看向袁子皓。
      女生羞得不行,坐在袁子皓身边,被一把扯进怀里。
      起哄声就没停过。
      袁子皓喝的酒有些多,中途抛下小女友,去上厕所。
      他一起身,眼里模糊一片,很快路过旁桌,不小心碰到一人的肩膀,差点摔出去。
      “没看到人啊!”袁子皓骂完,又朝前走去。
      李逐没管肩膀上被撞出的衣服皱褶,随后起身。谢从南退出手机相机,害怕李逐失了分寸,立刻跟上。
      这里厕所的男女分界形同虚设,有一对人正黏腻难分。
      袁子皓扶着墙,脚下虚浮。他还没进厕所门,下一秒背后的衣领被人扯住。
      偏偏他喝了酒,没什么力气反抗。
      他被一股劲甩在地上,随即有指节撞向颧骨,紧接着传来几声钝响。
      “大哥,别打了,别打了!”
      拳头停了,袁子皓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个人影拽起他的衣领,直接离了地。
      这时候袁子皓的脚拼命乱蹬,手胡乱掐住有劲的手臂,抓出几道破皮的口子。
      谢从南在旁边,上前拉住李逐。
      “够了。”
      袁子皓的脸肿起来,还有青紫,已经昏迷过去。
      谢从南和李逐从黑暗的后台回到酒吧里,隐匿在人群之中。
      路过那桌人时,女生担心地问:“子皓怎么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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