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胆小鬼 李逐,是你 ...
-
挤出会议厅后,跟着李逐走了一段路,徐祝栖又一次看见了那辆熟悉的电动车。
李逐取出个白色的头盔,递给徐祝栖。
“诶,上次不是黑色的吗?”
“又买了一个。”
徐祝栖戴上头盔,看见李逐也戴上黑色头盔。
“上车。”
“好。”
徐祝栖经过上一次,掌握了上车的诀窍,得一鼓作气才行。
她使了力,直接把腿跨过尾箱,再轻搭上李逐的肩借力,稳稳坐上去。
“我坐好了。”
李逐从后视镜看见徐祝栖因为迅捷上车暗自高兴的样子,不自觉勾起一个笑。
车在小道行驶稳定,耳边都是风的声音。徐祝栖感觉很轻松,先前的压抑一扫而光。
所有的情绪都能在这样的环境里被宣泄出来,没有任何顾虑。只因为眼前的人是李逐。
“李逐,你读过《呼啸山庄》吗?”
李逐少读文学书,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徐祝栖被风吹着微眯的眼,里面装着星星。
他睫毛颤了颤,“没有。”
徐祝栖就靠近他一点,头偏到李逐肩膀后面,让话不被风吹跑。
“在那芬芳的蓝色空气中,有一阵带着石楠丛蜜一般香气的微风。而无论什么样的灵魂,在这永恒的群山之中,都能找到无尽的慰藉。”
徐祝栖读得富含感情,和那次上台发言一般,抑扬顿挫。因为,她现在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在云水湾的群山里,在车上像鸟儿一般自由,所有烦恼,压抑都没有了。
她想,李逐也是。
李逐接道:“石楠丛蜜,香气,微风?”
徐祝栖把手往外伸一点,感受到了风。
“嗯嗯,这是《呼啸山庄》里的风的味道。”
“那现在的风是什么味道?”
这问到徐祝栖,她闭上眼认真嗅了嗅,得到答案。
自己有了一丝放纵的感觉,像儿时和李逐在荷花池旁,尽情奔跑时那样笑起来。
“李逐,是你身上的皂香气!”
风拍动黑色外套,灌进身体里。
“你开心吗,李逐!我现在好开心!”
李逐喉咙滚动,难言的情绪刺穿皮肤,引起战栗。
“开心。”
李逐看见徐祝栖抬头看着天,脸颊的酒窝又出现了。一瞬间,空气确实是蜜一般香气的。
徐祝栖,和李逐成为朋友,你开心吗?
应该是开心的吧。
儿时的徐祝栖是太阳,而现在李逐庆幸,终于太阳又出现了。
车开到那栋熟悉的老房子,徐祝栖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逐家的房子依山而建,与其他房子都离得远,因为老旧,天暗了看让人心里发毛。
徐祝栖看向门前的田地,李逐垂眸,本意是想故意逗她,“有人说这是鬼屋,怕吗?”
徐祝栖看向屋子,那盏灯白天并没有开。背后的山有倾倒之势。徐祝栖对一切都很熟悉,她回头看李逐,眨眼睛开玩笑问:“那你是什么鬼呀?”
李逐没想到徐祝栖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此刻才似乎对他和徐祝栖已经重逢接近一月的事情有了实感。
他低头勾起一个笑,但他确实是鬼,暗恋徐祝栖的胆小鬼。
门没有锁,李逐一推就开,进门前,徐祝栖往长满青苔的墙上看,长方形的砖层层叠叠,没有缝隙,也没有任何物件。
她看了眼李逐的背影,跟上去。
屋子里并不是外面那般老旧,门前的院子被打扫得很干净,左右护法似长着两棵柿子树,高过老屋二楼。绿叶旺盛,结着绿色的大球,已经是柿子的形状了。
“好高的柿子树啊。”
徐祝栖记得来这的两次,还没有那么高的树。
她对李逐的事情记得格外清楚,连带着屋子的布局像永远长在脑子里,被时间给予的雾色堪堪蒙住,一吹即散。
李逐看向柿子树顶端,中心的枝丫充满希望地往天上冒。
“嗯,再晚点就能吃了。”
徐祝栖正打算问李逐要不要到时送点给她。
门内就传出了老人的声音:“李水良!”
声线褪色了,但依然中气十足。
王胜楠手背在身后,佝偻着出来了,指着李逐骂:“又去哪鬼混了!”
徐祝栖疑惑,老人的眼睛还很清明,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她看向李逐。
李逐低声说:“是我奶奶,她记忆力不太好。”
徐祝栖有些震惊,下意识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年前,现在半年偶尔会有一两次。”
王胜楠反应一会,眼珠子一转,才看见李逐身旁的女孩。
徐祝栖主动上前:“奶奶好。”
王胜楠眼神有点凌厉,“奶奶?”
徐祝栖被吓了一跳,有点无措。这时才意识到记忆混乱是怎么回事。
李逐的声音如同山泉,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妈。”
王胜楠这才点头,又疑惑地看看徐祝栖:“这次带了个女娃子回来?”
徐祝栖看向李逐,她慌乱得脸又红了。倒不是什么害羞的情绪,单纯面皮薄。
“妈,这是我朋友。”
李逐的解围十分及时,徐祝栖点头表示肯定。
王胜楠眼神在两人间扫来扫去,最后温柔地冲徐祝栖笑笑:“姑娘进来坐吧。”
她抬脚往里走,李逐却叫住她:“徐祝栖,我奶奶她现在不太清醒,不想的话我们就在这外面逛逛。”
徐祝栖摇头,“没有,我想进去。”
他知道王胜楠会误会他们的关系,但徐祝栖并不清楚这些。
所以他叫住徐祝栖,但话到嘴边变了个方式,没有直说。
屋子刚被打整出来,还堆着杂物。王胜楠动作有些急,专门去楼上拿来一个崭新的纸杯,给徐祝栖倒了水。
“姑娘,快喝水。”
徐祝栖起身接过,这些细节她都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暖。李逐的家,五脏俱全。
大厅摆着一张全家福,整整齐齐六个人。大抵是李逐的父母,爷爷奶奶,还有一个姐姐。
她喝着水,李逐斜靠在木质沙发处,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纸杯遮住半张脸,冲他笑笑。
“这姑娘长得真水灵,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徐祝栖,祝福的祝,栖息的栖。”
奶奶识字,点头,“这名字好。”
徐祝栖又笑着摇头,奶奶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有亲和力。
王胜楠看见徐祝栖有些放不开,往旁边一瞥。李逐站在那,直勾勾看着人家,又不笑,跟鬼一样。
“去去去,帮我去后面堂屋拿点花生过来。”
李逐看见空着的桌子,确实不是待客之道。人走了。
“姑娘,我们家条件不好,孩他爸去得早。你能来这,真是太好了。”
徐祝栖有些焦急,握住王胜楠的手:“您别这样说,这里真的很好。”至少一家人都和和气气的。
王胜楠眼眶湿润,“我家这小子就是脸有点臭,对人还是好的。”
徐祝栖又瞥了眼全家福,李逐冷着脸,短袖短裤站在最前面,偏偏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在耍酷呢。而后面的年轻男人笑得灿烂,慈祥温和。
所以,王胜楠说的是李逐。
“我知道。”
徐祝栖一直都知道,和李逐相处,要看他做了什么。
王胜楠往屋外看了一眼,害怕被她支出去的人突然回来。
“姑娘,我给你看个东西。”
徐祝栖就乖乖在原地等,直到李逐拿着一盘花生和几个柑橘进来,王胜楠都还没有出现。
李逐扫了眼屋子里,在找王胜楠。
“奶奶去找东西了。”徐祝栖解释。
李逐就点头,把花生和柑橘递到徐祝栖跟前。
因为花生太干,他去后山摘了几个柑橘。
“谢谢。”
徐祝栖拿起柑橘,撕开皮后,汁水小雾般渐开。
王胜楠回来了,还疑惑地抓抓脸,自顾自说着:“奇怪了,这记性不好,不知道给放哪了?”
抬眼瞥见李逐时,就立刻不说话了。
李逐不知道王胜楠在打什么主意,直觉刚才他走那么一小会发生了些事情。
“要不要去写会作业?”
徐祝栖没反应过来,李逐的目光落在她放在一旁的书包上。
她本来打算开会期间有机会就看会书的,但一切都被吴碧华和徐兴阳打乱了。
“嗯。”
李逐带着她上了二楼,王胜楠看见他俩走一起都开心得不行,只在徐祝栖经过她的时候小声说:“姑娘,我找不到那玩意了,下次给你看。”
徐祝栖也低声回:“好,我下次来,您再给我看。”
李逐带着徐祝栖上了顶楼。他取出一个折叠桌子,打开放好,又扯来一个凳子放好。
徐祝栖坐下,拿出书包。
她看见李逐要下楼,问:“你呢?”
李逐没打算打扰徐祝栖,想去楼下待着。
李逐没说,徐祝栖就明白了。
她看见空出一大半的桌子,指了指:“要不要一起学,周二就要考试了。”
李逐的手又握紧了,他没办法拒绝徐祝栖。
徐祝栖在看错题,李逐准备写一张空白卷子。徐祝栖默默看了眼手机,记了个时。
李逐做题就认真做题,一气呵成,一张草稿纸写满了计算的公式和一些步骤。
这是一张打印的数学卷子,应该是张模拟卷。
徐祝栖投身于错题中,把月考部分挨着重做了一次。
再抬头时,李逐已经写到最后一道大题了。才不过一个小时而已,徐祝栖又一次切身体会到,她在学校道听途说李逐成绩很好这件事。
李逐开始对答案,只有后面大题处用红笔做了几处勾画。
徐祝栖手支着脑袋,有些好奇这些年他的事。
“李逐,你之前在清田镇生活吗?”
李逐顿了顿,“嗯。”
“那边也和云水湾一样,有那么多山吗?”
李逐抬眼,“没有云水湾好。”
徐祝栖点头,云水湾的风景确实很好,不然也不会发展为景区了。
李逐坐在她斜对面,手里虚虚拿着卷子一角,骨节修长,眉眼凌厉。光是坐在那,什么不做,都很耀眼。
徐祝栖又想起孙芙随口一提的话,像魔咒。
那么帅,招蜂引蝶……
“那你在清田高中有交到我这样的朋友吗?”
李逐把笔放下,彻底把头抬起来,看向徐祝栖。撇着眉,似乎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徐祝栖像是突如其来的情绪,压着喘不过气。她不太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猜想像那天球场上的情形应该上演过无数次,那李逐有没有一次接过水呢?
徐祝栖低下头,把错题本举高了些,隔绝李逐的视线。
“没有,我在清田高中没有朋友,只算同学。”
李逐没有说谎,他在清田镇,一半心思在学习上,一半心思都在家里。他忙着兼职,没有什么精力交朋友。
那个时候网络刚刚盛行,学校网页开始上传一些照片。李逐抱着试试的心态,打开了云水湾几个高中官网,偶然找到了徐祝栖上台领奖的照片。说来奇怪,徐祝栖变了很多,但李逐一眼就认出来了。
从那之后,他就认定自己注定会转学,清田高中也不再有留恋。
徐祝栖信李逐说的话,觉得他有些呆,解释得很认真。她知道李逐不知道她在问什么,就连徐祝栖自己都搞不明白。但听到这个回答,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于是她极小声地“嗯”了一声,埋头看书。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橘子肉在嘴里被反复咀嚼,甜得发酸。
徐祝栖在下午五点离开了,奶奶还在门口热情打招呼再见。
她不好意思麻烦李逐,想自己走回去,左右不过二十分钟。但李逐没理,强硬地把头盔递给她。
徐祝栖心想,还好有头盔。因为她的耳朵都红透了,灼烧感明显。有什么道不明的心事开始悄然生根了。
电动车稳稳停在徐祝栖家的小洋房前,徐祝栖把头盔取下来,递给李逐。
徐祝栖发现李逐不太喜欢她说谢谢,之前每次说,李逐都没回。
所以这次她没说谢谢,进门前冲李逐挥挥手再见,“月考加油,李逐。”
李逐勾起一个笑,“月考加油,徐祝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