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灵引》沐予光

1、黄泉 第一章

　　第一章：黄泉
　　他死了。
　　可他记得一个名字。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跟他是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这个名字他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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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泉路上，魂魄如木偶般一个接着一个。
　　顾凌风走在其中。
　　阴风夹杂着花香袭来。他眸光骤变，脑中画面翻涌，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现在，他正走在轮回的路上。
　　两旁彼岸花如血似火，一望无际。顾凌风恍惚了一瞬，眼前是红的，脑子里也是红的。
　　再抬眼，眼前多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女子转过身来，娇俏可人地笑着说：
　　“都说了你叫何遇！你叫何遇，我叫非晚，终于找到你了。”
　　“非晚……”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伸手去触她的脸，指尖掠过一阵冷风，什么也没碰到。
　　继续往前，他发现自己步伐越来越稳，腰也越来越直。
　　低头再看，手上的皱纹褪了，黑斑没了，皮肉变得修长白皙。
　　前面的孤魂也在变。白发转黑，浊眼转清。黄泉路走了一半，所有魂魄都年轻了。
　　排队走进魂归处，鬼差拿着册子分人，一批批带走。
　　顾凌风走到鬼差面前：“我要见阎王。”
　　“要见阎王？”
　　鬼差随口反问，抬头正要讽刺，对上他的脸，那些脏话全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他凶。是他周身隐隐泛着白光，跟所有魂魄都不一样，上神残存的神息。
　　鬼差不敢耽搁，带他去见阎王。
　　穿过断桥，淌过绿汤池，越过一片火，进了阎王殿。
　　阎王正歪在软榻上喝小酒，哼小曲，乐得自在。
　　听见声响，正要发怒，一眼瞥见来人，吓得呛了一口酒，咳得直不起腰。
　　扔了手中的酒壶，猛地坐起身看着他。
　　慌乱间，阎王抓起榻上的放大镜，从上而下、又从下而上地把顾凌风看了个遍：
　　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特别是这双桃花眼，这摄人心魄的眸光……
　　还有这若有似无的上古神兽白虎的气息……
　　四目相对，就是这凛冽的目光！
　　“上……上神何遇？！”
　　“何遇……？”
　　是了，非晚也说过这个名字。
　　“这都上千年过去了，小仙可再也没收过从陌上而来的魂魄了。不知上神此番前来，是何意？”
　　阎王小心翼翼地问。
　　顾凌风没接这话，只道：“听说阎王殿里有块岩壁，无论神魔，都能观其一生因果。”
　　“上神想看谁？”阎王警惕地与他拉开距离。
　　“花神，白非晚。”
　　说到这，顾凌风的眼神软了几分，桃花眼微微上扬。
　　“花神……？那丫头竟是花神？”
　　阎王声音拔高，又怕顾凌风发难，忙补了一句：
　　“小仙只管人间。她是陌上的花神，岂是小仙这点法力能窥探的。”
　　“当真不能？”
　　顾凌风微微前倾，眼神犀利地逼近他。
　　“当……当真不能。”阎王哭丧着脸，“小仙若能随意窥探天上众神的一生，那早让众神给踩死了，哪能活到现在。”
　　“若我非看不可呢？”
　　“这……”
　　阎王满脸疑惑，“那丫头乃上神精心呵护培育化为人形的，这千百年来上神和她同休共戚，该是最清楚明白她的，何须来此处观其一生？”
　　“精心培育，同休共戚？”
　　顾凌风蹙眉，抬头看他：“你既无法窥探，又怎知道我与她同休共戚？”
　　阎王急摆手：“这……这不是上神亲口说的吗？怎的，上神竟忘了？”
　　“亲口说的？”
　　顾凌风盯着他，想从脑子里翻出点什么，翻不出来。
　　“上神当真忘了？”
　　阎王狐疑地看着他，不知他是真忘了，还是来消遣自己的。
　　顾凌风没接话，只看着他。
　　阎王被他看得发毛，忙道：“或许典籍上能有蛛丝马迹？上神稍候，小仙去翻翻。”
　　顾凌风不语。
　　阎王忙去翻找，不一会儿拿了卷轴递过来：“上神看看这个。”
　　“原来数百年前那位受地火、碎仙骨的上神，正是上神你啊？”
　　阎王把卷轴递过来，脸上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快意。
　　顾凌风没理他，只盯着卷轴细看。
　　他此刻毫无头绪，能多知道一点是一点。
　　见他不理自己，阎王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悦地伸手去夺：“本阎王和你说话呢！你……”
　　手刚碰到卷轴，就被顾凌风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顾凌风紧抿着唇，眸子锐利地盯着他，敢动一下试试。
　　阎王打了个激灵，胳膊隐隐作痛。
　　明明知道他现在已是凡骨，阎王还是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一千年前那顿打，他到现在还记得。
　　“上神若非要看，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自小仙当上阎王那日起，从未有人敢闯。上神如今已是凡骨，只怕会永堕地狱，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了。”
　　“带我去。”
　　毫不犹豫，笃定得让阎王愣住。
　　阎王又疑惑了：“莫非上神早已知晓此处？”
　　顾凌风道：“我听说进入炼狱，就能看到任何一个想看的人的过往因果。”
　　“你果真要闯？千万年来，还没有一个人敢闯。即便有十几万年修为的上神，也难承受这炼狱之火。你已是凡胎，又无仙骨护体，这后果你可想清楚了？”
　　“要闯。”
　　阎王瞠目。
　　本想用炼狱吓他，逼他知难而退，他竟不怕。
　　看着顾凌风，阎王心里那股又怕又恨，不知不觉变成了又怕又敬。
　　换作是他，打死也不会进那炼狱。
　　“来人！”
　　阎王含泪看着顾凌风，却把声音端得很稳：“送上神前往炼狱。”
　　顾凌风转身，往炼狱走去。
　　阎王在他身后低低叹了一句：
　　“上神，炼狱里照出的因果，往往比进去的人想看的，还要多。”
　　顾凌风脚步未停。
　　阎王望着他的背影，又轻轻补了一句：
　　“小仙只盼，上神看了之后，还能记得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