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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门关 据说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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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盘古开天地之时,在人间余留了一缕残魂。后创世之神女娲造人,人们死后化为鬼魂,游荡世间,直至魂飞魄散。盘古不忍于此,乃建鬼界,助鬼魂轮回投胎,转世续缘。每年农历七月初七,鬼门大开,鬼魂可短暂化为人形,探望世间所挂,获得短暂重逢,于是七月初七,便成了人和鬼共同的盼头。
而我们的故事,还要从一只看门小鬼说起——
“哈——”白舟行坐在一张木椅上,身前有一桌案。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右手撑着下巴,面带疲倦地望着一处愣神。
坐在他对面的千小七趴在桌上 ,叹息道:“唉,最近死的人真少,都没有鬼来,实在无趣,无趣……”
两只鬼一左一右地坐在一座破败不堪的大庙前,仿若那门神一般,只是既不正气,也不威武。
磅礴大雨“哗啦哗啦”地下着,将大庙的房梁砖瓦拍得“乓啷”作响。偏偏这屋顶还漏了个大窟窿,雨哗哗落进庙内,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那儿挂了一串瀑布。
白舟行伸出手,想要接下那雨。雨滴穿过他的掌心,穿过桌案,落到了地上。
只可惜他是只鬼。
不远处渐渐传来一阵歌声,声音悠扬婉转,轻轻柔柔,一听便知是一位姑娘。
千小七大喜,立马弹坐起来,颤声道:“你听见了吗?有鬼来了,还是名女子!若是个美人,那便更好了,我们都多久没瞧过美人了。”
他越说越高兴,瞧他那副模样,大概早已想入非非了。
白舟行倒是对那什么美人不感兴趣,他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趴到桌上,像是要睡去。
他如此扫兴,千小七也不恼。他望见山边的人影一点点浮现,整了整自己的蓝衫,端正坐好。
姑娘扎着一条麻花辫,上身身着一件藕色交领,下身却着了一条棕色长腿灯笼裤子。她一面哼着小曲儿,一面一蹦一跳地走上山顶,连伞都不打一把,浑身被浇得湿透。
她定在大庙门前,仰头看了一眼挂在门上的牌匾。上边赫然刻着“鬼门关”三个大字。金字黑底,上有游龙祥凤,与这破破烂烂的大庙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几十年前的人们听到逝去的人所述,为这大庙所刻的字。他们本想将这寺庙重新修缮一番,却不知听谁说,这世间的庙宇如此之多,为何那管理鬼界的阎王偏偏选了这一处大庙?想罢这阎王也是有刘禹锡那“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高尚情操,若莽然修缮,岂不侮辱了人家的品德?于是这新修一事便不了了之了。
千小七瞧见这姑娘,顿时瞠目结舌。
这哪止是一位美人,分明是一位大美人!
她的长相简直艳若玫瑰,并非一朵,而是一丛!
千小七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随后又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只可惜,是人不是鬼啊……”
“你,是在说我吗?”
那姑娘突然走到他前面,嫣然一笑。
千小七愣了许久,猛地跳了起来,指着她叫道:“你你你你能看见我?还能听见我说话?”
一旁趴着的白舟行闻此,手指轻轻颤了颤。
姑娘扬了扬下巴,一副骄傲之色,欣然道:“那是自然。”
她顿了一下,又拱手行了一礼:“小女子年方二十,名为江榆,乃天极门一名小弟子,还请您多多关照。”
年方二十?
千小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丫头双目澄澈 ,一身俏皮模样,哪有二十岁大姑娘的样子?
他轻咳两声,装模作样地也行了一礼:“我叫千小七。”他又指了指白舟行,有些嫌弃道,“那是我的同僚,白舟行。”
江榆点了点头,打量了千小七一眼。眼前这小鬼身形瘦弱,眼下有些发青 ,眉宇倒有几分清秀,想来也算得上六分美男子。
不过这鬼太瘦,也不知他死后在鬼界混了什么职位,也没过上什么大鱼大肉的日子。
看来还是一只穷鬼。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千小七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他挠了挠头,随后又推搡着江榆来到白舟行面前,一把揪住白舟行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白渡船,你看你看,这人能看见鬼魂,你说奇不奇?”他两眼冒光地看着白舟行,嚷嚷道。
白舟行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以这般形式强行“开机”令他有些发懵。
他抚着额头,轻叹一气,将千小七揪住自己的手扯开,又扫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的江榆,无奈道:“奇奇奇。”
千小七蹙了蹙眉,有些不满道:“这可是世间第一个能看见鬼魂的人!”
这回白舟行倒是有了反应,他往后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望着江榆。
千小七说错了,江榆并不是世间第一位能看得见鬼魂的人。
“敢问江姑娘来这鬼门关,可是有什么事?”
白舟行微笑道。
“我来帮一只鬼取一信物。”
“信物?”
“那只鬼是两月前死的,因不舍她的夫君所以不肯入鬼界,想请我来这鬼门关取他们的定情信物。”
“可知那鬼叫什么?”
“她说她叫秋娘。”
秋娘……秋娘……这称呼为何如此熟悉?
白舟行瞳孔骤缩,呼吸停滞了一瞬。
秋娘不是两百年前便死了吗?如今乃是管理恶鬼的管主,纵然她的夫君活得长久,也不可能活了两百多年!
他呆呆地望着一处,却不知江榆早已走到了一佛像前,蹲下去一阵摸索,不久便摸到了一块冰冰凉凉的硬东西。
而站在不远处千小七浑然不知这秋娘有什么不对,还十分新奇地朝这边观望。
白舟行惊呼一声:“别碰!”
可为时已晚,江榆已将那块玉佩握在了手中。
这玉佩乃青玉所制,雕纹精细,只是上面冒着隐隐黑气。
只听一道凄厉的风声,一团团黑气从这玉佩中钻出,死死束住了她,将她挂在了半空中。
江榆的脑袋一片空白,她看了看离自己三丈高的地面,心下一凛。
这是怎么回事?
她扭了扭身体,却不见那黑气有半分松动。
千小七被吓得瘫坐在地,脸色白如死人。
哦,他本来便是死人。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江榆,眼睛瞪得很圆。
这,这不是煞气吗?这玩意不是被镇在鬼界最深处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轰隆”一声巨响,空中划过一道长雷 ,世间顿时白茫茫的一片。
在这白然中,一道红影闪过,欲要朝江榆抓去。
又听“砰!”的一声,其势磅礴,引得山峦崩塌,天摇地动。
待那白光散去,一青衣男子挡在了江榆身前,衣带随着一股强劲的劲气飘动,猎猎作响。
此人便是白舟行。
江榆怔了片刻,她又朝远处望去,而那道红影,是秋娘。
秋娘使的那掌法,以静化力,她似乎略知一二。
思忖片刻后她猛然一惊,那套掌法不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望月掌”吗?当年“望月”问世,令整个江湖都为之一震。仅此一掌,便可令接掌之人筋脉寸断,气绝而亡。不过这“望月掌”极难修成,修成了便天下无双,修不成便废去一身武艺。至此再无第二人习得这套掌法。
莫非这秋娘,便是百年前“望月掌”的开山鼻祖——胜九帮的帮主谢娇兰?
不过既然是两百年前死的,为何要骗自己说是两月前死的呢?
江榆轻皱眉头,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她面露喜色,似乎忘了自己还被绑着撂在半空。虽不知那白舟行用的什么招式,但能接下这“望月掌”的,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之人。
能够观赏高手对决,岂不妙哉?
而千小七倒没有江榆这般悠然自得,他身子一颤,心中大叫:怎么打起来了?这白渡船竟还会武功!那红衣美女又是谁?
他连忙躲在桌子后边,十分害怕却又觉得不可不看。
“白舟行,你当真要拦我?”
谢娇兰怒道。
“若你能赢我,那这江榆便随你处置。”白舟行淡淡道。
他将劲气灌入掌心,猛地一推,谢娇兰登时飘得许远。
她死死瞪着白舟行,深知自己打不过他,可奈何阴阳圣童的魅惑实在太大,她咬紧牙关,再次提气掠了过去,裙袂在她的步子下荡出一朵红花。
白舟行轻身一闪,滑到谢娇兰身侧,迅速点住了她的几道穴位,令她无法动弹。
正当他以为事情了结,面若自然地弹了弹衣上沾染的轻尘之时,只听“啪啪啪”几声,身后的谢娇兰竟被几颗小石子解了穴。
他猛地一抬头,只见挂在空中的江榆装作若无其事地吹了声口哨。
这才哪到哪啊,她还没看够呢!
“你若再添乱,我便亲自把你杀了。”
白舟行的脸色不大好看,他盯着江榆的脸,沉声道。
“我知错了!”江榆忙道,却在心中偷偷暗笑。
而谢娇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怔愣一瞬,她勾了勾唇角,娇声道:“这丫头好像不想被你护着呢?”
白舟行只是默然地望着她,纵身提气,朝她袭去。
江榆趁两人打斗之际,偏过头去朝躲在桌子后的千小七挤眉弄眼。千小七见状,偷偷摸摸地走上前去,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放我下来?”
江榆压低嗓子道。
千小七摇了摇头,他不过一只小鬼,靠近这煞气便会魂飞魄散,哪有什么法子帮她?
江榆只得叹了口气,她抬眸望向庙外,庙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去。
不远处走来一对夫妇,那妇人怀着孕,一手托着腹部,另一手扶着后腰,看起来面色不大好。她的丈夫为她打着伞,搀扶着她。
他们来到这大庙中,妇人瞧见挂在天上的江榆,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到发青。她“啊!”了一声,双腿一软靠在了丈夫身上。
那男子也被吓得浑身颤抖,他瞪着江榆沉默良久,才道:“你,你是人是鬼?”
他们自然看不到江榆身上的那一团团黑气,也看不到那正打得热火朝天的青鬼和红鬼,只当江榆自己飘在空中了。
“当然是人。”江榆歉然地笑了笑,“我,呃……我是天极门请来的一名戏子,正练习这倒挂金钩的技门呢……”
倒挂金钩是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要能糊弄过去就好。
那对夫妇相视一眼,松了口气。随后他男子又抬头看着江榆,试探道:“要不……你先下来?”
“呃……”江榆愣了愣,她这是不想下来吗?她是下不来呀!她眨眨眼,道,“我这个人呢,比较追求完美,既然练了,那便练到极致。”
那男子愣愣地点了点头,他搀着他老婆,穿过那青鬼和红鬼,缓缓走到了两尊佛像前,在软垫上跪了下来。
那两尊佛像的面部早已被数年的风雨腐蚀,又青又黑又黄,已经看不出来它们原来的样子。
江榆知道,这鬼门关还流传一种说法,生病的人来这里祈福,便可百病消,长安在。这对夫妇大概是来这祈福的了。
原本还在打斗的青鬼与红鬼默契地纵身一跃,落到了寺庙大门处,肃然而立。千小七也恢复了一副平静的神色,他走到谢娇兰身侧,站好了。
江榆茫然地望着齐站的三只鬼,忽然觉得身子一松,捆住自己的黑气都纷纷钻入了她手中的玉佩中。
她顿了一瞬,轻盈地翻了一身,稳稳落地后,足下轻点,落在了白舟行身旁。她张了张口欲要说些什么,却见白舟行蹙了蹙眉,在唇前竖起食指。
江榆乖乖闭了嘴,同他们一起看着跪在大庙中央的夫妇。
那男子匍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道:“阎王大人,小的姓王,名王福。如今我的娘子身怀六甲,却日渐消瘦,只怕……只怕撑不到孩子降世啊!”
“还请您开开恩,也请我爹王大春,母亲李红保佑我娘子吧!”
说罢,他连连磕了好几个个响头,一旁的妇人也早已泣不成声。
“叮铃——叮铃——”
一阵铃铛声传入江榆的耳中,这声音轻然悦耳,却不知为何,带了些许淡淡的哀愁。江榆微微颔首,双手摩挲着自己的衣角。
若人间有望,谁又会来这祈福、将愿望寄于这飘渺虚无的鬼神之上呢?
她轻叹一气,盯着自己的指尖有些出神。
人间有望,不念鬼神。
“叮铃——叮铃——”
清风轻轻拂过,江榆偏过头抬眸望去,白舟行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铃铛,它被白舟行提着,轻轻摇荡。
过了半晌,两尊佛像前赫然出现一扇颇为气派的血红色大门,门上亦挂有“鬼门关”字样的牌匾。
江榆轻轻“啊”了一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又是一道摇铃声,那扇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位年迈的鬼魂,一男一女,想必就是那王福的父母了。
两只鬼魂走到王福跟前,女鬼欲要伸手,却被男鬼一把拍了下来。
“我来吧!”
他叹了口气,将手悬在了妇人的头上。
江榆没看明白那鬼在做什么,只发现那男鬼的身体变得透明了些。
一侧沉默的白舟行轻声开口:“王福的父亲正在给王福的妻子渡入灵魂力。”
他顿了顿,又道:“所谓灵魂力,便是你们人间所说的生力。生力耗尽,人亡。而灵魂力耗尽,则神魂俱灭,不入鬼界,不入轮回。”
他说这话时,眸中带有一抹淡淡的悲哀。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那瓦片边缘的水珠轻轻滴落,声声清圆。
江榆看向那对夫妇,又看了看那两只鬼魂,心中隐隐一酸。
这算祈福吗?哪门子的祈福?
以一魂来换一命吗?这和以命换命有何区别?
她心一横,急忙跑了出去。白舟行本伸手要拦,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垂下了手。
江榆跑到那对夫妇旁,笑嘻嘻地道:“或许我有办法治好你娘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