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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尼古丁味
休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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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那道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也将刚才网球场边最隐秘、最失控的一场“加时赛”锁在了里面。
洛施走在回廊的阴影里,网球褶裙的边缘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偶尔擦过大腿内侧,带起一阵火辣辣的触感,裙摆下的腿有些软,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刚才在沙发上的疯狂。
德莫斯额角的碎发还带着未干的薄汗,黏在皮肤上,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但衬衫的领口还有些凌乱,第一颗扣子没扣,能看到锁骨的线条。
他扶着洛施,把手环在她的腰侧,谁也没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洛施走得很慢,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墙上挂着网球明星的黑白照片。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
侍者推开那扇沉重的褐石大门,深秋十一月的纽约冷风扑面而来,像是要强行刮去两人身上残留的那点潮红与温热。
洛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可还没等她拉紧外套,脚步就猛地僵在了石阶上。
霍约竟然还没走。
他就站在大门转角的阴影处,那个位置正好是风口。
他依旧穿着刚才打网球时的那身深石墨色运动服,在寒意刺骨的薄暮中显得格外单薄、甚至有些刺眼。
他长腿散漫地支着,脊背抵在冰冷的褐石墙面,像是一座被冻结在时光里的深色石像。
他右手抬起,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烟雾在凌冽的寒风中被瞬间扯碎,却又执着地缭绕上升,在昏黄的街灯下化作一层稀薄的雾。
几缕被汗水打湿又被冷风吹干的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挡住了他平时的锐利。
会所门口那盏孤零零的旧灯从头顶打下来,将他那副优越的骨架勾勒出一种近乎落寞的轮廓,他在这种能把人冻透的温度里,固执地守了一场必输的局。
听到开门声,霍约缓缓转过头,目光像两道冷凝的电,在洛施微红的眼角和德莫斯略显凌乱的领口扫过。
霍约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体,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烟灰缸里。
"赛琳娜已经回去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洛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但既然是我把你带过来的,就有义务把你带回去。上车。"
这种在冷风中自虐式的守候让洛施的喉咙紧了紧,愧疚感猛地窜了上来。
洛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想说,其实你真的没必要在这里等我,我没那么重要。
想说对不起,霍约,今晚的闹剧是我把你扯进来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想说谢谢你,谢谢你在这个能把人冻透的深秋,还没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甚至在某个恍惚的瞬间,她看着他落寞的身影,想问一句:“你饿了吧?既然大家都还没吃饭,要不……我们一起去吃点什么?”
但这些话在对上霍约那道冷凝且写满自尊的目光后愣在喉咙里生生打了个转,最终一个字都没能逃出来。
德莫斯看向身旁的洛施,眼神里依旧是那种让人沉溺的温柔,手指在暗处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腰,随后松开。
“去吧。既然回的是同一个地方,坐哪台车都一样。”
他没有纠缠,更没有任何幼稚的示威。
因为他看出了洛施的为难,于是用一种近乎抽离的理智,退后一步,给足了她去处理“残局”的空间。
洛施深吸一口气,提着网球包走向了霍约,但右脚刚一用力,钻心的疼就涌上来。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小心——"
霍约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原本冷硬的面具在这一秒碎裂,露出了内里赤裸裸的焦急。
然而,德莫斯比他更快。
就在霍约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洛施时,德莫斯已经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两个男人的手同时伸向她,在十一月刺骨的冷风中形成了一个极其残忍的交汇。
空气在瞬间凝固,成了某种尖锐的固体。
洛施站在两人之间,像是在风暴眼里被拉扯的蝉翼,手心全是冷汗。
"我没事,"洛施说,声音有些紧,"我……我自己能走。"
德莫斯没有听她的拒绝。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对面那只悬在半空、因为尴尬和痛苦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只是很自然地俯身,动作流畅而温柔地将洛施横抱起来。
他的手臂环得很稳,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盖后,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
这一抱,让洛施整个人彻底陷进了他的怀里。
"德莫斯,我可以自己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寒意。
"外面很冷,"德莫斯低头看她,眼神很认真,"你脚崴了,走得慢。从这里到车还有一段距离,你穿得这么薄,会冻着的。"
他说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近,好挡住一些风,她很轻,在他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的头能舒服地靠在他肩膀上,让她受伤的脚踝悬在空中,不会碰到任何东西。
那是绝对的温柔——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他抱着她,不紧不慢地朝着霍约那辆车的方向走去。
霍约的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空空的。
那种从容让霍约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里,甚至不具备被挑衅的资格。
霍约走到车旁,按了一下车钥匙,橙黄色的车灯在暗夜中空洞地闪了两下,他沉默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德莫斯微微弯腰,动作温柔,小心翼翼地将洛施放进座椅,确保她的脚踝没有受到二次碰撞,那种细致入微的呵护,在霍约眼皮底下显得那样刺眼。
霍约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了进来,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德莫斯的车紧随其后。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曼哈顿的夜色里滑行。
随着车门关锁的轻响,原本流动的冷空气被瞬间阻断,狭小的车厢内,一种浓烈到近乎辛辣的烟草味劈头盖脸地朝洛施压了过来。
那是混合了深秋寒气的尼古丁味道,洛施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尖,她从未在霍约身上闻过这么重的烟味,在她的印象里,霍约是个极度自律的人,甚至有些厌恶这种透着颓废感的气息。
可现在,这股味道却像是一层厚重的、灰色的茧,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包裹在里面。
他到底在这冷风里,一根接一根地抽了多少烟?
车内死寂得可怕,只有引擎不间断的低鸣,以及轮胎碾过路面缝隙时沉闷的“哒、哒”声。
洛施僵硬地坐在副驾驶位上,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路灯光影不断切割着她的侧脸。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交叠着,又松开,又交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约开车,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车内的气氛很压抑。
"不好意思要你等这么久,其实你可以先回去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霍约没有立刻回答,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冷冷地平视前方。
“脚很疼吗?”半晌,他吐出这四个字。
“还好。”洛施低声答道。
“你们和好了,是吗?”
洛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在霍约眼里就是最确凿的默认。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对吗?”霍约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种让人通体生寒的凉意,“你利用我,气走赛琳娜,甚至从那天晚上你醉醺醺地出现在我公寓门口开始,你就已经算好这一步了,是吗?”
“我没有!”洛施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转过头看向他,眼里满是认真。
“在此之前,我甚至都不认识赛琳娜,那天出现在你公寓真的是个意外。”
霍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回路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把洛施想得很有城府,其实是因为他不敢承认——即便是一场阴谋,是一场戏,他当初也心甘情愿地陷进去了。
“霍约,我真的没有利用你。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哪一步?“他逼问得极快,尾音咬得很重,“是他抱着你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的那一步,还是你们在休息室里缠绵到忘了时间的那一步。”
死寂。
车厢里好不容易聚起的氧气,又一次被这几个字抽了个干净。
“他到底是谁?”霍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追问,“他不是公司五楼酒吧的调酒师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格拉梅西?为什么能包下那样的私人会所?”
洛施垂下眼睫,沉默像是一面密不透风的墙。
这种沉默又是在他的心上钝钝地划了一刀,他们之间不共享任何秘密,他们是连普通朋友都不算的关系,她对他,一丝一毫的信任都没有。
霍约喉间溢出一声自嘲的轻笑,那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支离破碎,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痛苦。
洛施侧过头看着他,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快要满溢出来的悲哀,以为他还在纠结“利用”的事。
“霍约,我真的没有利用你。”洛施的声音很轻,带着急于解释的诚恳,“我不可能利用你,因为我——”
“因为你根本不想和我扯上任何瓜葛,是吗?”霍约猛地打断她,转头看来的目光锐利如钩。
洛施顿了一下,是的,被他说中了。
她就是这么想的,她怕与他亏欠,更怕与他纠缠。
她抿紧唇,再一次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_说话啊,洛施。_
霍约在心里嘶吼着。
_哪怕是狡辩,哪怕是虚伪的掩饰,只要你否认,只要你说你不是这样想的,我都信。
但洛施只是沉默。
那个沉默再次重伤了他,她连一个谎言都不舍得给自己,她甚至都不屑于和自己争辩,只是沉默,自己在她的心里,一文不值。
霍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眼里满是痛苦,看起来像是要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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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公寓楼下。
霍约把车停在路边,德莫斯的车停在他后面,相隔两个车位。
霍约熄火,洛施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她说。
霍约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方向盘。
“下车。”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我真的没有——”洛施还想做最后的解释。
“下车。”他拔高了音量。
洛施没再说话。
她没想过要利用霍约,真的没有。
但是事实就是,霍约被她推到了一个极其难堪的位置,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还是在场外等了她整整两个小时。
她推开车门,试图独自撑起身体,然而右脚刚一着地,那股钻心的疼又涌上来,她倒吸了一口气,身体往侧边倒着。
十一月的深夜,街头的冷风毫无遮拦地灌进车厢,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别动。”霍约终于侧过头,眼底却是一片赤红的嘲弄,“等你的网球王子过来。”
洛施听着他嘴里的讥讽,心里有些难过,扶着车门想要起身离开这块让她窒息的方寸之地。
“还是说,你想我抱你上去?”见她不肯停下,霍约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明明是想扶她的,明明在冷风里等了两个小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有没有受伤,可话一出口,却成了最伤人的利箭。
听到这句话,洛施像被电击了一般,原本正要发力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乖乖地缩回座位,一动不动。
霍约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生怕和他扯上半分肢体接触的模样,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荒凉的冷笑,没想到,自己竟被她嫌恶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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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莫斯也下车了。
他走过来,看了看霍约的车,礼貌性地和霍约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洛施。
接着,德莫斯俯下身,极其自然地将洛施从座位上横抱起来。
洛施本能地环住德莫斯的脖子,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那是她在霍约面前从未展现过的全然依赖。
德莫斯抱紧她,转身朝公寓大楼走去。
霍约坐在驾驶座里,没有下车,依旧维持着那个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的姿势。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在他的鼻梁与眼窝处拓开一片晦暗不明的浓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直到那对相拥的背影消失在公寓沉重的玻璃门后,霍约才终于像是脱力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尼古丁味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