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Chapter 17 明天是周六 ...
-
周赐从小对爱情都没什么向往,在同龄人尚未懂得爱情是什么,随意许下诺言在未来要和对方结婚时,周赐在幼儿园角落默默拼积木。
青春期同龄人懵懵懂懂情窦初开时,周赐忙着复习以及纠结派对布置。
从小在国外这种相对来说更开放的环境长大,并没有给周赐培养出什么会爱人善于表达自己爱意的性格,相反,周赐只有在玩乐上真情实感。
对于网上那些“爱迎万难,爱抵万难”的煽情言论,周赐对此总是不屑一顾,懒都懒得多看一眼情感类视频。
若要将自由和爱排序,自由必定永远在第一。
直到他在二十四五岁,在被工作压力到疑似“情感缺失”时,他遇到了许远。
他大学没毕业就匆匆被安排进公司,每天两点一线日复一日的重复无聊的生活,周赐社会阅历多,什么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
但周赐没见过比许远还笨的。
若让周赐形容对许远的初始印象——性格孤僻,工作能力不足,马马虎虎,透明人。
周赐只能举例这几个,毕竟周赐对许远印象不深,给不了多余的例子。
周赐觉得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是能认识许远,即使两人不谈恋爱,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许远只安静呆在那,能相遇,也是幸运的。
爱神漠视了周赐二十几年,最终看周赐太可怜。
丘比特心软在周赐心上射下一箭。
人类需要七情六欲
湿热的泪珠如雨点般砸落,庆幸的是这场雨不是连绵的阴雨,而是一场仅有一小段时间的太阳雨。
云层散开,重见天日。
许远不忍见周赐落泪,抬手拭去对方脸上的泪水。
许远学着周赐的样子,轻轻用指腹按了按他的眼皮,许远摩挲着指腹下根根分明且浓密的眼睫毛,有点痒,心脏也是。
“周赐你真的很棒很厉害,你的经历是同龄人很难做到的,如果我像你一样长大,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会很糟糕。”许远重新凑近,这一次只贴着周赐的脸颊,慢慢把周赐脸上的残余泪水吻掉。
“你不需要因为不完美的成长经历而消耗自己的精力,不过如果你实在会想起来,那就想吧。”许远和他脸贴脸,柔声安慰:“别怕,我一直在这里。”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周赐这两年来不会允许自己在许远面前这么失控,他认为自己应当充当骑士和海上灯塔的身份。永远守护好许远,给对方在迷茫的困境里指出明路。
而此刻,身份调换。
属于周赐的灯塔终于亮起刺眼的强光。
周赐腻在许远怀里哭了好一会,等周赐回过神,难为情的收好表情,偏头不准许远盯着自己看。
许远见他没事了,生出逗弄的心思,可能也是出于为了逗周赐开心。
他把周赐的脸捏起来,掐了两下,不满:“你刚哭完,和我装酷?”
“和我撒娇又不丢人。”许远越看周赐越觉得可怜,又亲亲他的嘴唇,“周总可以做一会小周,允许你和许哥撒撒娇。”
许远特别大方,展开手臂让周赐自己抱过来:“来吧,许哥安慰安慰你。”
周赐又不理许远了,几秒过去,他转头让许远快去洗澡。
“没事了?”许远从周赐腿上起来,站在周赐面前,抬手胡乱揉着周赐的头发。
“本来就没什么事,是你敏感了,我看你不高兴才心情不好。”周赐持续嘴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的话毫无攻击力。
许远哦了声,对周赐的话进行总结:“心疼我把自己心疼哭了。”
周赐:“……”
周赐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试图入睡又想起父亲的话。
周赐翻了个身,许远背对着周赐,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周赐借着月光盯了许远好半晌,没说话,伸出胳膊把许远拉过来抱在怀里。许远没因他的动作苏醒,似有所感,往周赐怀里钻了钻。
这晚,周赐醒了睡,睡了醒,折腾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下。
和父亲的争吵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周赐心里,刺的不深,但却危险。
他这一周工作都不在状态,甚至开始慢慢出些不严重的小失误,私人助理在旁边的时候看到能提醒一声,没看到的情况下只能靠周赐最终审核时发现。
事情一天不解决,周赐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夜长梦多的道理他都懂,只是在周赐准备好要和许远说的时候,事先想好的话都被一脚踹开。
许远发现周赐自从上次从家里吃完饭回来,明显心不在焉,一开始许远以为是周赐压力大,或者还没放下和父亲的争执。
星期五的整个下午,许远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与周赐谈谈。
不等许远解决问题,新的问题又一次没眼力见的找上门。
而这一次,许远又一次借外人口得知周赐隐瞒自己。
其实从许远早上到达公司上班开始,他总能听见周围同事在议论什么话题,许远有意无意间捕捉到重复字眼,比如“分公司”和“英国”以及“外调”。
卓盛集团在商圈愈发有话语权,开创分公司的情况并不少见,卓盛的总部在首都,在其他省份同时拥有好几家公司,许远一开始没在意,打算下班找周赐打听打听。
下班时间一到,同事默契的拿起包就往外走,许远手里的工作还差一点做完,大概八分钟就能结束,许远便决定在公司收完尾再走。
李羽坐在办公椅上,拿着手机删删减减,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许远,你忙完没有?”李羽在身旁开口,语气里满是试探。
许远快速扭头看了李羽一眼,随口答道:“还差一点,怎么了?”
李羽紧抿着唇,握着手机踌躇不定,几次张嘴又合上。
许远正忙着,没空搭理李羽,见李羽迟迟不说话也没有继续理他,转身投入工作。
就差最后一点点就检查完准备提交时,一直观察许远的李羽可算舍得开口。
“你和周赐最近怎么样,没有吵架吧?”
许远一下察觉李羽话里有话,他打字的手顿住,停下来望向李羽,心里不妙:“没有啊,怎么了?”
“有什么你可以直接说。”
李羽重重叹气,举起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许远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到最后不可置信:“真的假的?周赐没和我说过。”
聊天记录里,一个部门的“万事通”私信李羽,问他知不知道周赐被安排出国的事。
李羽扣了几个问号回去,说不知道,那人又把自己知道的统统告诉李羽。
万事通:大家一上午都在说这个,有人说卓盛董事长想让周赐去英国的新公司
万事通:你和许远关系这么好,你能不知道?
万事通:这次周董态度挺强硬的,周赐出国,许远会跟着去吗
许远从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等李羽把手收回去,才问:“你们怎么知道的,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羽也有点懵,挠挠头:“呃,周一还是周二就有小道消息,不过当时知道的人不多,大家也没相信,这两天又有消息暗中确认这件事。”
“周赐真没告诉你,他胆子挺大啊。”
许远也没想到继周赐上次哈尔滨出差后还敢继续骗他,许远又一次的靠别人知道有关周赐的消息,作为男朋友,这种后知确实挺特殊的。
“欸朋友,你先别生气。”李羽看许远表情不好,明白许远爱生闷气的脾气,用手机边缘戳了戳许远,劝道:“说不准有难言之隐,这件事挺大的,周扒皮估计在想怎么和你开口?”
李羽怕许远胡思乱想,找了几个合理的理由说。
许远随便应了一声,回到工位把剩下的一点文档检查完点了保存,给新组长发过去。
发完邮件,许远抓起手机和李羽打了声招呼,步履匆忙离开公司。
李羽心里为周赐默哀两秒,再次拿出手机给许远私号发去消息。
他让许远有话好好说,情侣之间不要太较真。
周赐下午有事外出,下班直接回家洗澡,等周赐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许远正好开门,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在看清周赐在家的同时,抬步朝周赐走过来。
周赐正走到厨房准备拿水,许远一把将开到一半的冰箱门按回去。
“?”
许远表面平静,关门的动作却特别用力。
冰箱门上的磁吸冰箱贴突然掉到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知道了?”即便许远没说话,周赐依旧敏锐的察觉到许远生气的原因,他捕捉到许远脸上出现的一瞬间的茫然,趁着许远还没说话,周赐主动解释:“许远你先冷静一点。”
他抓着许远的两条胳膊,手上微微用力,和许远说:“我不是故意瞒你——”
“又不是故意。”许远打断他。
手指一下下戳在周赐胸口,许远面无表情,语气讽刺:“你这次还想找什么借口?不是故意的你已经用过很多次了,想说正要和我说?准备了好几天还没找好借口吗?”
“我有没有说过你有话直说,你三番五次对我隐瞒,觉得我很好糊弄?”
周赐哽塞,这些天里本就心里堵闷的慌,现在面对许远的追问,周赐慌乱避开许远的视线。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所以心虚?”许远挣脱开周赐控制住他的手,侧身双手往岛台上一撑,许远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抱着胳膊,由上而下看着周赐,缓缓道:“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事到底什么情况。”
周赐轻扯唇角,重新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
矿泉水的瓶身结了一层薄雾,周赐无意识地将薄雾擦掉,指腹被冰了一下。
周赐回神,打开盖子说:“上次回家吃饭,我爸让我接手英国的新公司。”周赐喝了一口冰水,润润嗓子,接着说:“我不想去,这几天一直在找机会告诉你。”
周赐掀起眼皮,眼神讳莫如深:“我爸坐不住了,故意放出消息让员工知道。”
“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许远不认可周赐的说法,周赐从不是这种顾虑太多的性子,他和许远之间,以前一直有事说事。
矿泉水瓶放在许远大腿边上,周赐两只手撑住岛台边沿,和许远面对面。
“因为我害怕。”
既然许远已经知道,周赐并不打算继续逃避问题,他直接把自己在意的点摆在明面上,想让许远相信他。
“我们要面临的是异国恋,我说过我不会和你分开,我想自己把问题解决好再告诉你,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再和你一起决定。”
“除非必要,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
许远的手搭在周赐肩上,冷淡反问:“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吗,况且作为你男朋友,我连优先知情权都没有?”
“你所谓为我考虑的隐瞒欺骗,对于我而言比事情本身更糟糕。”
周赐低下头:“对不起。”
许远听到对不起三个字更加来气,心中怒火更盛:“你的对不起值几个钱,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周赐没着急回答,伸手想把许远从岛台上抱下来,许远把周赐伸过来的手拍开,让他说话。
“我那天因为这件事和我爸吵了一架,我那个时候就说了我不去,我妈说会和我爸聊聊,回来后也一直没个准话,我不太想面对这个问题,一直在躲着。”
“宝贝儿你放心,我不会出国的,我们一直在首都生活好吗?”周赐不顾许远阻拦,把许远紧紧抱进怀里,他闻着许远身上淡淡的香味,稍稍安心。
“我在这里干的好好的,去国外发展反而更难适应,你自己在国内我不放心,我知道你不会同意和我一起出国。”
“这件事我会和我爸商量,你先别着急好不好,嗯?”
许远听着周赐的话,心里很难受,一边心软的认为确实情有可原,一边还在气周赐隐瞒自己。许远只觉自己的头要炸开,额角轻跳。
“你父亲的目的还是让你收拾烂摊子吗?”烂摊子这个形容不符合实际情况,准确来说,是想让周赐管理开在巷子口的路边摊。
不过许远就是想用烂摊子形容。
“是,但我现在长大了有选择权力。”
周赐在想,假如这件事没谈拢,万一周冶城把他赶出卓盛,周赐名下还有一些房产,银行里的钱也足够他养活自己和许远一辈子,大不了他带着许远走。
话说回来,许远还是要陪着他折腾,这件事成了死循环。
周赐是死也不会和许远分开,许远要是不愿意,周赐就对他死缠烂打温水煮青蛙,他和许远感情这么深,对方大抵不忍心和周赐闹别扭。
许远心里没底,一是心疼周赐被父亲利用,二是担心周赐在国外发展是否真的比在首都好。
可周赐也说过了,他出国会更不习惯,许远的私心也不想和周赐分开。
这个问题太难决定了,许远好不容易在首都稳定,不会冲动出国。
“周赐我想冷静一下……”许远也开始逃避问题,他挣扎着从岛台上下来,正欲往卧室走,周赐从身后抱住许远。
“不要,我们把话说清楚,我不想让你带着误会过夜。”
许远头疼,再三和周赐保证自己已经了解事情经过,不会误会周赐也不会和周赐冷战。
周赐不放心,还是不肯松手。
“许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让你跟我折腾,我爸那边也不会那么快松口。”周赐的唇贴在许远后颈皮肤上,声音闷闷的:“事情拖着我不安心。”
周赐说完,被他随手放在浴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许远像抓住浮木一般,趁着周赐没反应过来,把周赐的手机拿出来,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许远帮周赐接了这通电话。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周总,我来首都旅游迷路了,你能来接我吗?”
许远感觉到周赐愣了一秒,对方还在苦恼的和周赐大吐苦水,说自己倒霉,跟着导航走也能迷路。
许远的第六感告诉他,对方身份不简单。
许远转身把免提关掉,问周赐这是谁。
周赐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舸林身上,舸林迷不迷路和周赐有什么关系,周赐神色紧张地晃晃许远的手:“应该是我出差和你提到的那个追求者,我和他没关系。”
许远听完,低头把免提打开,舸林的声音顺着扬声器传进二人的耳朵里。
“喂,周总你还在吗?”
许远瞪了想出声的周赐一眼,他举着手机,声音平静对着舸林道:“你好我是周赐的男朋友,如果真的有事情,请打电话给警察让警察帮你。”
“周赐不是地图,你迷路了他也帮不上忙。”
舸林沉默几秒,直接挂断电话。
许远一抬头,发现周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许远没好气的把手机还给他。
“我现在和我爸打电话,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好不好?”周赐想半天想出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一瞬间,许远脑子里有一根弦彻底断开,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好累
真的很累,近两年的感情问题和今天的这件事凑在一起,把许远压得喘不上气。
长期积累的情绪快把许远溺死,许远突然不想处理这件事了。
如果解决问题麻烦,解决人会不会更方便一点
和周赐分手这件事,许远早在一周年之前就有想过,他想给周赐一次机会,如果周赐勉强过关,许远就不分了。
在家里等周赐聚餐回家的那几个小时,许远想好了所有分手的话。
许远理智的想及时止损,他对周赐的不在意失望已久。
反正周赐不在乎许远的情绪,想必分手也会和许远体面分开。
待许远准备好话术,周赐回到家,在周赐醉酒和许远道歉的时候,许远大脑瞬间宕机。
可能是周赐那晚道歉态度良好,也可能是许远心软,他们没能分成。
许远买的戒指也没给出去。
许远觉得那枚没有送出去的戒指不再可惜,幸亏没送出去,这样分手之后也不用狠心把戒指丢掉。
“周赐,我们还是分手吧。”
“明天是星期六,你说过周六什么都听我的,那我要和你分手。”
明天是周六,我要和你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