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自是 程怜来 ...
-
程怜来了,冒着冷夜凉月来了。
踹开大门给了那汤管家一巴掌就是转头走了,走前朝这里瞥了一眼。
自那时起,我便是接管了程怜的服药。
称药,分类,分包,熬药都是我。
程怜不喜欢喝药,自我接管他的服药后他便是更加不喜喝药了。
我熬的药太苦了,比他前半生十几年喝的药还要苦,苦上不知多少倍。
每次喝药时我都要在他身旁,准确来说是盯着他喝药。
稍不注意药便是会被他偷偷倒掉,被我发现后便是不承认,别过头去只会嘟囔:“本少爷可没偷偷倒掉,只是你这熬的药熬错了吧?!之前别人熬的药都没有这般苦的啊!你是不是搞错了,熬过头了?!”
“并未,这才是您真正的药量……”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跟程怜解释,即是他是知道的他之前的药量都是偷工减料的。
怎会不知,药量偷工减料就是他程怜明里暗里让前面熬药人干的。
其实程怜也明里暗里让我偷偷的偷工减料,但我并没有如他所愿。
程商吩咐我了,说让我多多照看程怜喝药。
“小怜……不喜喝药……上次那事确实不是你跟月见的错,棱故啊,叔叔想让你照看照看小怜他喝药……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了,但还是希望……”
“没有的,应尽职责。”
“哈哈,那就有劳你多多照看小怜了。”
程商知道,其实一直是知道的——知道程怜是怎么个样子。
知道程怜不喜喝药,知道他会明里暗里让熬药的人偷工减料,知道药熬苦了程怜就是会偷摸着倒掉。
但是没办法,程商拿他没办法。
我也拿他没办法,程怜这人其实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就像是腊月中的寒梅那般,在寒霜风雪之中傲骨明节。
是梅,傲骨明节的梅,却是受不得风寒的梅。
还真是,不知该用怎般的话来说。
寒梅生于风霜大雪之中,傲骨明节永远都是那般抬着头倔强。
程怜,有那傲骨明节之质,却是受不得寒霜风雪,半点风霜雪花都受不得。
第一次熬出汤药来,那时我并未刻意加大剂量。
苦,也只是正常的涩口。
端过去,程怜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就是蹙眉撅起嘴来了,嚷道:“停停停,就就放那里,本少爷现在还有事,待会凉点自会服用。”
得了话我便是将汤药放了下去,汤药在房中桌上冒出丝丝暖气,缕缕白丝飞了起来。
我转身缓步朝外走去,出门时便是听见了里头传来一声惊呼。
“好苦啊?!哪里是人喝的!”
那时我并未在意,只是转身离去了。
分装好下次要熬的药后便是又去了程怜居所,门外花坛处一处很显眼的地方映入眼帘——那处泥土就像是下雨了那般,奇了怪雨只下到那一小块的吗?
更是奇怪了,近几日并未下雨。凑近稍稍嗅了下,泥土中带着一股雨点刷洗过后的味道,还带着一股药味儿。
走进去收拾药物,瞧见了碗里头还剩些许没捞干净的药渣。
程怜将药倒了,应当是全部倒了只喝了一口,怕是我转身走时的那一口。
真聪明,程怜很聪明只是将药汤给倒掉了,里头的药渣就让它留在碗里头。
自那时起,我便是端来药后要等程怜将药喝尽才离去。
程怜见了,一开始还好言相劝让我先走。
没劝动我走,就是愈发瞧我不顺眼了起来。
“讲真的,你真的是医者后人吗?”
“自是,家父曾来您府上替你诊治过一段时间,只不过您怕是不记得了。”
“我记得,谁说我不记得?我只是觉得你不是正经的,你医术真的达标了吗?”
“熬药这种小事还是可以的……”
“……”
我知道程怜想说什么,想说我其实不是真正的医者之后,医术简直稀巴烂,熬的药苦的要死。
问问之前哪个人熬的药这般苦啊,喊我走我还死皮赖脸不走硬是要看他将药物喝完才收拾东西离去。
程怜愈发瞧我不顺眼,见到我跟在他后头就是不耐烦,看到我端起药来更是不耐烦——程怜脸上藏不住心事,满脸的嫌弃就写在那张润如玉的脸上。
但那又怎样?
程商吩咐我的事,我得用心做好。
回回我端药进去程怜就是当即冷下脸来了,满脸的不欢迎。
碍于教养跟少爷的身份便就是不好赶我走,只好不情不愿喝下那药。
不欢喜喝药就不欢喜,连带不欢喜我就不欢喜吧,又不是不知道那玉面上满是嫌弃。
就这样安稳了还没半月,程怜便是找到法子了。
每每掐点等我端药过去,他就是不见了踪迹。
一问就是有事,很重要的事。
问随从有没有见到程怜,都是支支吾吾不回话。
知道了,是程怜不准随从将自己的行踪告知我。
不告诉就不告诉,那就算了。
某日,我没有按照往日时间前去送药。
老早就将药熬好了,早早端着前去程怜居所。
程怜坐在房屋内正在挥墨舞笔,自成画,看着眼前宣纸上的山水墨色就是得意的撅起嘴来。
忽然嗅到空气中飘来的熟悉味道,就是扔下手中的墨笔嚷了句:“遭了!”
以为是自己玩弄的太忘乎所以了,忘了逃,一看时间这才知道了是我提前跑来送汤药了。
程怜不解,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嚷了起来:“那烦人精怎么又跑来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怎么回事!!”
便是顾不得桌前那笔墨山水画,撒腿就是跑了起来。
跑的快,一下就溜出门左右看来没见到我的身影就是溜了出去,跑到了走廊处。
怎料转身就是碰上了从走廊里端着药走来的我,程怜惊了,看见我手中端着的那药脸色当即冷了下来撅起嘴嚷了起来:“你……你怎么不走正门,走侧边走廊了啊?!”
“您这是又要去何处?昨日药凉了没见到您,今日我便早些赶来好让您喝了药后再外出行事。”
“我……我我……”
程怜四处望去,好久才回了我话来:“将药放到桌上吧,本少爷稍等一会儿自会服用。”
话还没落地程怜就是转头朝正门,撒腿就想跑。
“您这是怕苦了吗?没想到您居然是怕苦,这才不愿喝汤药的吗?”
我低着头,轻声道。
程怜当即顿住了脚,转头嚷了起来:“谁,谁说本少爷怕苦了?!”
“哪您为何不愿服用汤药?”
“太烫了而已,本少爷近日忙有点事,没顾上服药……”
“并不怕服用药,不怕苦的吗?”
“自……自然是如此!”
程怜撅起嘴嚷了起来,扬起眉毛来了走上前来。
就像是赌气一般将药碗端起来了,凑上去一瞬程怜就是后悔了。
汤药气直扑鼻,苦不堪言。
闻起来就是苦,喝起来不知道要苦成什么样子来。
程怜愣住了,端着汤药的手不上不下很是难堪。
骑虎易,下虎难。
我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程怜。
兴许是被我盯的有些不自在了,程怜看了眼手中汤药紧咬牙便是下定决心了。
端起来就是咕噜咕噜喝干净了,喝完还不忘嚷了起来:“这点小苦,本少爷才不再怕,不在话下的!”
自那时起,我便是知晓了程怜软硬不吃,但吃激将法,尤其是激将他不行这一说法。
只要涉及到那般话,他便是会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死活都要证明——证明自己可以,自己不是不行,自己不是娇弱的花儿!
靠着这法子,又是安稳了些许日子。
但好景不长,不长好景。
程怜像是知道了我是故意激将他,这般让他天天喝苦不堪言的药。
不过半月,程怜又是故技重施在我端药来前早早溜走了。
溜走了,不叫我找到,不准有人向我透露他的行踪。
正门跟侧门都碰不着程怜,疑惑不解。
但还是让我给逮着蛛丝马迹了,一日我来的碰巧程怜便是匆匆遁逃了。
走的急,窗户没关上便是被我发现了——程怜不走正门跟侧门了,改翻窗了。
我走上前去,靠近窗子。
朝下瞥眼看去,便是瞧见了下方躲在灌丛中的一处衣角。
那衣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下,缩了进去不见了踪迹。
“哦,原来是——是风将窗子吹开了啊……”
我嘟囔了句就是将窗子轻的合上了,窗柱子留在那里让它。
转身将药放在了桌上就是缓步离去了,开了口:“还是出去找找吧,人再不回来汤药就要凉了……”
外头,风轻轻的吹来,打在脸上丝丝凉意好生惬意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