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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中录 桃花妖与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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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我一直入一场离奇的梦境。梦里一位年轻女子攀上我的肩,用她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戏弄我。遵循书中的礼数教义,我未敢有半分逾矩之行,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未敢动。哪知,女子好似看戏般的嬉笑声传入了我的耳廓。
我倏地僵住,修长的细眉此刻全然透着粉儿,眼尾更是红透、湿濡一片。窘迫得不成样子。
我的手指暗自蜷了蜷,不知如何解释。又听到女子清脆空灵的声线响起:“你这书生,怎的这般怕生?”
那女子将头扭向我,模糊之中我瞥见了一双清澈狡黠的眼睛。我很难描述清那一刻真正的感受。我一生之中见过许多双眼眸,明亮的、活泼的、热情似火的;亦或灰暗的、浑浊的、绝望透顶的,都大同小异。可当我清楚看到女子那双带着幽幽烈火又遍布危险的眼眸时,我却真真切切听到了我心脏的鼓动声,咚咚咚,一下接着一下,我感到无法平静呼吸。
周遭安静下来,我只能听到心跳的鼓动和愈发急促的鼻息声。可奇怪的,我竟答不上来为何我的心脏会如此剧烈地跳动,也答不上来见到那位女子会这般的手足无措、哑口无言。
心情却是实实在在的,我无法遮掩、更无法拙劣地粉饰太平。
我迫切想要逃离,因为我知道我此刻的模样,一定狼狈极了。傻乎乎的注定惹人厌烦。我内心想要给姑娘留一个好印象,害怕她耻笑我,更害怕她厌倦。
卯时,当我母亲喊醒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竟是不悦。我被这样的情绪震惊了一瞬,随即想到这种情绪很惊世骇俗,又迅速覆下眼去,笨拙地压下内心的隐隐不安。
当乌鸡打了鸣,我去到最常去的学堂。夫子朗朗的读书声响在我的耳廓,我却心不在焉。同窗的读书人瞅见我乌青的眼下,好心提醒了一句,许兄,读书要专心啊。
我轻抿了一下唇,眉心微蹙,没有接话。
恍惚中,一阵细密的阳光透过木窗,渗透进窄小的客房。夫子开始激情念起噫嘘唏,微乎高哉。讲到高亢处,澎湃四射、娓娓道来。我垂下眼眸,落寞地翻看泛黄的书卷,开始专注下来读书。
书卷里的内容,我读了又读,已经再熟悉不过。夫子也总愿意津津乐道地谈起:许庸的天赋极高。可不知为何,我竟想要去窥探一番窗外的景象。但我极清楚这样的念头会遭到夫子的强烈反对。
2.
第二次,我又梦见了那位女子。黄色的罗衫裙,素色的绸缎,容貌美轮美奂。她用无辜清澈的眼神瞧着我,嘻嘻一笑,娇声对我说:“许子衡,我叫玉娘。”
我耳尖悄悄透红,腼腆又格外局促。因为羞涩、也因为没接触过如玉娇俏的少女,我憋了很久,才敢轻声询问一句,你怎知我的姓名。话说出口,方知不对。我抿着唇,默默覆下长睫,严肃正经的面颊投出淡淡的阴影。
我本以为玉娘不会回答我这般无聊乏味的问题,可玉娘悄悄走近,在距离我仅一公分时,攀上我的肩,注释我的眼眸,认真说:因为我心悦你啊。
因、为、我、心、悦、你、啊……
我脑子轰得炸开,手脚都不知作何动作。
终究胆怯在姑娘面前变成那副傻乎乎、害羞的窘样,我便好整以暇地没有接话。可玉娘是个没心没肺、随性乐呵的性子,全然没有看出我方才的窘迫,还以为我是天生这般孤僻寡言。
她踮起脚尖,倾身向我靠近,低眼时瞥见我桌案上堆满的书卷,便笑嘻嘻地打趣了我一番:“你这呆子,怎么只知道念书,会不会被书泡傻啦?”
我委屈地撇下嘴角,正冥思苦想怎样应答为好。玉娘却一点儿都不在乎,轻轻敲了敲我的肩膀,拉着我的手便往外跑。
黄色的罗衫裙随着她的动作簇簇摇曳起来,明艳的色彩覆在我的眼里,我怔怔地望了好一阵,才狼狈地转过脸。幸好,玉娘依旧无知无觉,我满身轻松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脸上洋溢淡淡的笑容。
初秋气象浓,枯败的落叶从树梢旋转而下。玉娘不再顾忌,不再一如既往现身在我的梦里,而是兴致勃勃奔赴到我读书的桌案前,欢快拉着我去放纸鸢。
纸鸢的形状煞是可爱,玉娘把它编织成了一只雪白粉嫩的小兔子的模样。不仅如此,玉娘还巧笑嫣然地在自己的脑袋上竖起一双灵活的手,笔成兔耳朵形状,高兴地问:“你看我这样像不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天地寂静,秋光明媚。我眼里倒映出玉娘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头扑闪着点点亮光。我在她的瞳孔中,竟恍恍惚惚见了怔愣错愕的自己。
害怕被察觉异样,我迅速撇开眼去,耳尖却悄悄红透。
放纸鸢时,玉娘随手拉起细细长长的线,笑嘻嘻地向我承诺,会送一只雪白可爱的小兔子给我。我点头称好,以为这是她随口一说的玩笑话。心里也没真的在意。
几天以后,玉娘竟真给我买来了一只小兔子。圆溜溜的大眼睛,和玉娘如出一辙的狡黠明媚。
我安静地注视兔子打瞌睡时的乖巧模样,一时不知道是该接受还是该拒绝。但瞧见玉娘满脸兴奋的神态,隐隐约约觉得最终达不到她内心的期许,我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抱歉,玉娘。我并不擅长养兔子。”
我抿着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玉娘的脸色。出乎意料的,玉娘并没有生气。
3.
两个月逝去,新年气象浓,初春将至。真是一派欣欣向荣、醉酒花间的景象。可自此那一别,玉娘再没出现在我梦里、也没来到我身边。我的世界又恢复了黯淡的色彩。
我母亲酿了一曲美味鲜甜的桃花酿,递到我面前晃了晃,兴高采烈地向我诉说:“等你明年考取了功名再喝,那时好好为你庆祝一番!”
我笑着点头,不敢懈怠了母亲的好心。
诗文难背,我整日坐在南窗下饱读诗经。老子、荀子的文章,我读了又读,如今已完整掌握,内心只希冀不要辜负了母亲的一片期望。
落寞中,一片桃花落在了我的眼睫。奈何我没有心思,轻巧拍开了它。玉娘,你近来可好,身在何处,为何没有入我梦里?
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