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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别离 秋风不待桂 ...
“彼时只当是寻常相逢,原来情起不觉,竟要等这一树桂花开得烂漫,方觉相思已入骨。”
八月初十,日轮渐沉,天地静谧,唯风拂草木,低吟送别。
卫鸢在漱玉宫好生静养,昏迷了五日,卫后和瑶琴就在塌边守了五日,两人依偎着,哭得眼睛都肿了,卫帝政务繁忙,一有空就移驾漱玉宫,整个卫宫的人天天盼,就盼着这位公主可以平安无恙。
八月十五日,卫鸢昏昏沉沉的醒来,塌边哽咽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钻入耳朵里,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闺房熟悉的帐顶,再一侧头,母后,瑶琴,所幸爱的人都在身边。
塌边正悄悄抹眼泪的二人见卫鸢醒来,赶紧就上前询问,又是传太医,又是传膳,又是差人向卫帝报喜的,但脸上不减的是喜出望外的神色。
“公主,您这右臂伤势较深,这几日老臣虽竭力医治,但公主失血过多,难免会落下病根......况且.......”刘太医在榻前耐心诊治。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卫鸢撑着半边身子坐起来,她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老臣就僭越了,不知公主可习过武?”太医捋着自己的胡子,话一出口,额头就浸出了一层冷汗。
“习过剑”卫鸢淡淡道。
“那便是了,公主这条手臂筋骨大伤,日后万万不可再使剑了啊”
不能再使剑了?
“那写字看书日常活动什么的是否影响呢?”卫后紧张的搓着手,不安的问道。
“日常生活没有问题,只是习武要求筋骨发力,公主日后怕是......”刘太医无奈摇摇头。
即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太医的话还是像一根不大不小的针,扎在卫鸢心里,没有汹涌澎湃的悲伤,没有泪水,只有血水,每每想起,总带着一揪一揪的疼。
卫鸢在那个瞬间认为自己再也无法拥有月下练剑的夜晚了。
“鸢儿,别太难过,母后和你父皇不想你为国操劳,你哥会做好一切的,你要相信他,我们只希望你平安就好”卫后拉过卫鸢的手,眼里浸着泪。
“对啊对啊,公主殿下,没有什么是比平安更重要的了”瑶琴送走太医,站在塌边泪汪汪的看着卫鸢。
“嗯,我知道了,我们会一直平安下去的”卫鸢收起心里的落寞,轻轻拥抱卫后。
但八月十五,中秋节还是要过的,卫鸢伤势还没好,就简简单单的在漱玉宫摆了宴席,卫帝忙完公务和妻女共吃了团圆饭。
几日之后,伤势已经大好,卫鸢想出去走走。
或许是漱玉宫太烦闷,但更多的是 —— 她想见穆琮桢。
密室里的记忆,是碎的。
她烧得糊涂,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残留着一些碎片: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有温热的液体喂到她嘴边,带着铁锈的腥气;还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还有嘴唇碰到嘴唇的触感。
很轻,很烫,带着血腥味,一触即分。
是梦吗?
她不确定。烧得那么厉害,做什么梦都不奇怪。可那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一想起,耳朵就微微发热,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醒来后问过瑶琴:"那天…… 是谁救了我?"
瑶琴红着眼圈说:"是质子殿下把公主抱回来的。公主昏迷了五日,质子殿下在殿外守了一夜,第二天才走的。走的时候,公主还没醒。"
穆琮桢。
密室里那个人,是穆琮桢。
那血腥味是他的,那个低沉的声音是他的,喂到她嘴边的温热液体…… 也是他的。
他割了自己的血喂她。
她想到这里,心里又酸又胀。
可那个吻呢?
她不敢确定。也许是烧糊涂了做的梦,也许是她意识不清时的幻觉。她总不能直接跑去问他 ——"喂,那天你是不是亲我了?"
太丢人了。
可她又想知道。
她想当面跟他说声多谢,也想…… 确认一下那天的记忆。哪怕只是旁敲侧击地问一句 "那天在密室里,你都做了什么",也好过一个人在这里猜。
卫鸢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瑶琴,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卫鸢在御花园中逛得心不在焉,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清晏殿前。只是今日的清晏殿门口竟然没有宫人守着,好生奇怪。
她缓步踏入清晏殿,院内也没有宫人,更让她觉得奇怪。
瑶琴先开口道:“公主殿下到,怎么还没有宫人出来迎接?”
话刚说完,小跑出来一个宫人,瘦瘦高高的,卫鸢定睛一看,是烛生。
“烛生,质子殿下在殿内么?”
“啊?质子殿下已经回景国了啊,您不知道么?”烛生手里还拿着扫帚,似是刚正打扫殿内。
“回景国了?”都怪这几日自己一直在殿内养伤,穆琮桢离开了她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穆琮桢与自己总是作对,他走了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可......心里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你可知质子殿下因为何事回景国的么?”
“小的不知,对了,质子殿下给您留了一封信,还说您一定会来找他,让小的亲手交给您”
烛生将信递给卫鸢,拱手告退。信封依旧完好无损,卫鸢压下心中的落寞,进了清晏殿。
古色古香的家具,卫鸢伸手轻轻划过桌案,已积了一层薄灰,都默默宣告着这件殿宇又没有了主人。
卫鸢坐在书房的桌案前,指腹划过那封信,慢慢展开,穆琮桢的字迹笔力清劲,字势疏朗。
┏
芳卿妆鉴:
别期将至,执笔寄怀,今当辞行,怅然于心。
因国中诸事,请恕在下不告暂别之过。你我相识以来,虽多龃龉,然于我而言,这卫国都城最记挂之人,唯卿而已。
聚散如萍,今将远涉,关山难越,无以为赠,惟愿卿此后晨昏安度,四季无忧,剑伤早愈,平安顺遂。清晏殿院中有桂树一株,我来时未及开花,走时也未等到,他日若盛放,望卿替我一观。
此后风雨路遥,他日若得相逢,愿卿依旧安然无恙,眉目如初。
顺颂时祺。
穆琮桢拜上
明乾十九年八月十五
┛
院内那棵老桂花树如今已是金黄灿烂,书房内,桂影摇窗,落日熔金。秋风吹起案上的宣纸,也带进桂花的馥郁芳香。
卫鸢坐在桌案前,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的折痕。她把信展开,又折好,折好,又展开,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其实每一个字都已经记住了。
桌案上积了一层薄灰,她伸出手指,在灰上轻轻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痕迹,又抬手抹掉了。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
老桂树开得正盛,风一吹,桂花簌簌地落,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拂去,就那样站着,仰头看着满树金黄,看了很久。
穆琮桢没等到这满树的金黄。
她的那句多谢,也终是来不及说出口。
瑶琴站在廊下,看着公主站在桂花树下,背影孤零零的,风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却像感觉不到冷。
直到日头完全沉下去,天色暗了,桂花香在夜色里更浓了,卫鸢才动了动。她低头,拂去肩上的桂花,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衣襟最里层的口袋,贴着心口。
"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桂树,然后收回目光,没有再回头。
清晏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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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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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追更的小可爱,因为作者目前在备考,且手头存稿需要精修,为了保质保量,接下来的更新频率调整为每周四、五晚上7:30。绝对不断更,只是慢工出细活。大家不用天天蹲,攒一攒再看也很香!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