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让我吃永世歌》疯狗寨监察长

10、第 10 章 ## 第十

　　## 第十二章：旧日低语

　　画展结束后的第七天，苏晚的左手又开始动了。

　　那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她准时睁开眼。月光照在左手手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在空气中画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坐起来，发现林见深已经醒了，坐在床边，右眼死死盯着苏晚的左手。

　　“你也感觉到了？”苏晚问。

　　林见深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覆在苏晚的左手上。冰凉的掌心压住那些看不见的颤动。但她的左眼——那只已经恢复正常的、深黑色的左眼——瞳孔在月光下极短暂地、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E-017没有完全关闭，”林见深说，“我压住的只是表层。底层的东西……醒了。”

　　“什么东西？”

　　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影子投在墙上，像无数只缓慢蠕动的手。

　　“旧日支配者。那个副本存在的真正原因。我当初设计E-017的时候，是为了困住它。用七层嵌套结构把它锁在最底层。但现在……”

　　她抬起自己的左手。月光下，那只手干干净净。但苏晚注意到，她的无名指指尖——那个曾经出现过一点灰色的位置——正在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重新浮现出某种颜色。

　　“它在往上爬。”林见深说。

　　第二天，苏晚在画室画画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好，请问是苏晚女士吗？”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急促，“我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实习医生，我叫沈知。我们这里有一位病人，入院登记上写着你是她的紧急联系人。她叫……周念。”

　　苏晚的手停住了。

　　“周念？”

　　“是的。她三个月前被送进来，一直处于木僵状态。不说话，不进食，没有任何反应。但昨天她突然醒了。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告诉苏晚，第六层的水漫上来了。’”

　　苏晚放下画笔。她的手在抖。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背。干干净净。但她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潮水。像低语。像某个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开始翻身。

　　她给林见深打了电话。林见深听完，只说了一个字。

　　“去医院。”

　　医院的精神卫生中心在城郊。灰白色的建筑，灰白色的围墙，灰白色的铁门。苏晚站在门口，觉得这里和E-017的走廊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相似。同样的灰白色。同样的封闭感。同样像是某种活着的、正在缓慢呼吸的空间。

　　沈知在门口等她们。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白大褂下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他看见苏晚，又看见苏晚身后的林见深，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朋友。”苏晚说，“周念在哪？”

　　沈知带她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病房，房门紧闭，窗户上装着铁栅栏。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苏晚走在走廊里，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回忆上。同样的走廊。同样的灯管。同样的灰白色。

　　“到了。”沈知停在一间病房前。

　　房门上贴着周念的名字。沈知推开门。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周念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口，面朝窗户。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头发散着，瘦得几乎脱了形。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苏晚记得那种坐姿——在E-017的沙发上，周念也是这样坐着的，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但现在的周念没有抖。

　　“周念？”苏晚轻声说。

　　周念慢慢转过头。

　　她的脸让苏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张脸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最让苏晚注意的是她的眼睛——两只眼睛的瞳孔都变成了灰白色。没有虹膜，没有瞳孔。两团灰白色的、没有固定形状的雾在她的眼眶里缓慢旋转。

　　“苏晚。”周念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用过。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你来了。”

　　“你怎么了？”苏晚走到床边。

　　“E-017没有关闭。”周念说。她抬起手。那只手从袖口露出来，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在缓慢蠕动的黑色纹路。比苏晚在副本里见过的任何污染都要严重。“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第七层的旧日支配者被释放了。它正在通过所有曾经进入过副本的人往上爬。我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晚转头看林见深。林见深站在门口，左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她的左手插在口袋里，但苏晚能看见口袋的轮廓在微微鼓动。

　　“有多少人？”林见深问。

　　周念看着她。两团灰白色的雾在眼眶里旋转。

　　“所有曾经进入过E-017的人，”周念说，“幸存者。淘汰者。变成教具的人。全部。我们在里面待过，我们身上有它的印记。它通过我们往上爬。你压住了表层，但底层的东西在找新的出口。”

　　她看向苏晚。

　　“你是锚点。”

　　“什么意思？”

　　“E-017需要一个锚点来稳定结构。以前是你。林见深把你带出去之后，锚点的位置就空了。副本用我的身体做了临时锚点。现在锚点正在崩坏。如果它彻底崩坏，第七层就会完全打开。旧日支配者会彻底进入现实。”

　　周念抬起双手。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在灯光下缓缓蠕动。

　　“我是来传话的。”她说，“它让我告诉你——”

　　病房里的灯管突然全部熄灭。黑暗里，周念的声音变得极其清晰，极其近，像贴在所有东西的表面：

　　“——‘把锚点还回来。’”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周念已经倒在了床上。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深褐色的瞳孔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我……我在哪？”她看着苏晚，又看着沈知，“你是谁？发生什么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晚站在病房里，看着自己的左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她感觉到那些纹路正在皮肤下面缓慢生长。等待。等待一个时机破土而出。

　　回宿舍的路上，林见深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她们进了门，关上门，林见深才转过身来，面对着苏晚。

　　“你不能回去。”她说。

　　“我没说要回去。”

　　“你在想。”

　　“我在想周念。”苏晚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左手，“她说所有进过副本的人身上都有印记。那你呢？”

　　林见深没有回答。

　　“你身上也有印记，”苏晚说，“而且比任何人都重。你把自己和E-017绑定了七年。你才是真正的锚点。周念是临时的。我当年被带出来的时候，锚点跟着我走了。但你把自己绑上去，接替了我。”

　　她站起来。

　　“所以它现在在找你。它通过周念传话，说‘把锚点还回来’，那个锚点指的是你。”

　　林见深站在门边。风衣没有脱。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在口袋里极其细微地、极其频繁地抽搐着。她的左眼在闪烁。暗红色的光晕在瞳孔边缘若隐若现。

　　“我会处理。”她说。

　　“怎么处理？”

　　“回去。”

　　“你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本来就不该出来。”

　　苏晚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到能感觉到林见深呼吸里的颤抖。

　　“你说过不放手了。”

　　“那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就过期了？”

　　林见深看着她。左眼里的暗红光晕在扩大，像一颗即将重新燃烧的恒星。但她的右眼里是恐惧。纯粹的、赤裸的、藏不住的恐惧。

　　“苏晚，”她说，“你知道我回去意味着什么。我会变成E-017的一部分。我会忘记你。你也会忘记我。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不会。”苏晚说。

　　“为什么不会？”

　　苏晚抬起左手。她把手背举到林见深面前。月光下，手背上干干净净。但苏晚用右手指甲在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灰色的痕迹浮现出来。一条极淡极淡的、像刚刚发芽的藤蔓一样的纹路。

　　林见深的瞳孔收缩了。

　　“你……”

　　“它在长，”苏晚说，“我知道。你每晚都看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我也在看着你。你无名指上的那点灰色。你左眼里偶尔闪过的光。你左手抽搐的频率。我都知道。”

　　她放下手。

　　“你去，我也去。你回去做锚点，我回去陪你。你忘记我，我就重新让你想起来。就像你对我做了七次的那样。”

　　林见深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她伸手，抓住苏晚的肩膀。力气很大，大到苏晚几乎站不稳。

　　“你不能——”

　　“我能。”苏晚说。她抬起右手，覆在林见深抓着她的那只手上。轻轻的。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你说你追了我七次。每一次我都忘了你。但这一次——”

　　她踮起脚。嘴唇贴着林见深的耳朵。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秘密：

　　“——我提前记住了你。”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在精神卫生中心的病房里，沈知正在值夜班。他坐在护士站，翻看周念的入院记录。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发现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用指甲刻出来的：

　　**「第十三题：锚点。地点：深渊。规则：两人同去，一人可回。但从来没有人能回来。」**

　　沈知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苏晚的画。请勿撕毁。」**

　　他抬起头。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忽明忽灭。

　　像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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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