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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也许,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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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不是亲生的,沈行挺惊讶,但细想又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蒋毅不只一次委屈过蒋母眼里只有蒋书,什么都紧着他,好像弟弟才是亲儿子。
钱晋观察着他脸色,又说:“这几年蒋毅给家里贴补了不少,把他们胃口养大了。说句实在话,平时照顾着点就算了,但房子那事你真不能帮。”
哪有人哪怕囊中羞涩到需要从银行贷款也要给别人买房子的?
也就是市务能兜底才由着他来。
“还有工作,这事没说死,只是停职留薪。沈科,你回家好好过,这几天听话,尽量不出门,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沈行低下头,“我知道了。”
钱秘书一连送了几天饭,后来工作太忙,送饭的人换成了庄园保姆。保姆年近七十,但很有活力,吃饭的时候说要去换金属义肢。
“我能活到两百岁!”信心满满。
沈行羡慕她的生命力,不像他,二十多岁都快认命了。
这顿饭带的是百合莲子粥,保姆把碗放到悬浮桌上:“里面加了糖,莲子是空运过来的,赵……我专门找人做的,你尝尝。”
沈行吃了一口,清润微甜,确实好喝。
“很好吃。”
“是吧,”保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食材都是新鲜的,味道肯定不错。”
看他慢慢抿粥的乖巧样,她心里欣慰,又从保温桶里舀出两颗大红枣。
“吃枣!补气血!”
这一顿沈行吃得很多。
他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脸上也逐渐圆润,虽然还是清瘦,但比刚入院那阵好多了。
出院那天是周一,他拒绝了钱秘书的好意,自己提前坐公共飞行器回家。过了几站交通器上来了几个人,坐在后座闲聊。
“听说A区奎杏小区房价越来越高了。”
“是啊,那边是市里重点规划的地方,隔街还有几家大型商超和商场,高校也陆续往那搬了。”
“我儿子在城建局工作,说以后小区周围要发展成超大型经济区了!”
两个人感慨在附近买房的人命好,当时可能随手一个选择,结果实现阶级跨越。
“小区住户真是赚大了,现在要是趁浪潮把房子卖了,至少赚两亿。”
“命太好了,赶上这档子事,沾上政策的光了。”
沈行静静听着,他是沾上赵市务的光了。挺奇妙的,因为他从没想过沾谁光。
到家之后味道不好闻,赵逾白好像一直没回来过,宽敞的房子还维持着住院前的样子:纸巾到处都是,地板还黏黏的。没过一会,两个阿姨带着清洁机器人上门。
“赵先生是吗?我们来打扫卫生。”
沈行让她们进门。
阿姨们在客厅一边打扫一边闲聊,说到给孩子买房,“每个月还得给银行不少利息,你当初贷的几年?”
沈行恍然想起自己也是房贷一族,今天正好是银行和机构扣钱的日子。
蒋书彻底搬出了小区,走前还专门发消息说不稀罕这破房子,让他以后别来烦。
他想了想,既然不住了,他名下也没必要挂这么贵的房子,不如趁机卖了。
点进还款软件一看,发现有人帮他还完了。
保洁在大客厅里喊:“先生,这边有两个数据坞,看着挺贵重,您看是要放到哪里呢?”
沈行想起了赵嵘淑给的数据坞,本来是想当时立刻打开,但有事耽误了。
后来把这事忘了。
两个数据坞一模一样,一个是赵嵘淑的,另一个应该是赵逾白的。
他拿了一个连到终端,界面显示要输入密码,左下角提示仅剩一次机会,如果再输错就要自动格式化。
这不是他的。
拔下来换第二个,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命名是BSQ。
BSQ……白山青。
沈行的手开始颤抖,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白山青四肢僵硬躺在床上,旁边站着一个人,只露出一点点侧脸。
拍摄时间是2127年7月30号。
他愣了好一会,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拨通了赵逾白的电话。
电话被很快接起,男人声音温和:“怎么了?”
“哥,”沈行压下所有情绪,尽量平缓地问:“白山青这几个月有消息吗?”
“我已经很久都没听见他的消息了……”
赵逾白那边很寂静,像在走廊上,说话有回声。
“……没有。”
“但应该快了。”
沈行心里一沉,他和白山青明明见过,可却说没有。
照片里的白山青脸色很白,躺在一张病床上,站着的人虽然只露一点模样,但还是能被一眼认出。
是赵逾白。
他把白山青怎么了?
电话传来声音:“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沈行喃喃:“就问问。”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赵逾白明明说只要乖乖配合,一旦有白山青的消息就会立刻告诉自己。
可他却欺骗了他。
赵逾白心情好似不错,叮嘱了很多,最后说预约了法餐,晚上一起吃。
终端那边问有没有想吃的甜点,沈行没接话。突然感觉裤子有点湿,一低头,看见是泪滴上去了。
“不用买……”
保洁阿姨打扫了很久,整个房子焕然一新,到处都是清新的味道。沈行默默坐在沙发上,脑子止不住地思念白山青。
他愣愣看着落地灯的光模糊成一个大晕团,像615宿舍里的灯。
灯下白山青坐在床上看书,问出狱了之后去哪,他说去A区。
“A区还有事没解决。”
沈行想了想:“那我也去A区。”
他已经查出幕后真凶,那天从狱长办公室出来后他联系了赵区长,一天后钱晋过来帮忙拿到了监控。录像里显示巡视之前,狱长专门把吴辉叫到办公室交代了爆炸的事。
吴辉问为什么,他说给个教训。
钱晋说狱长背后的组织是飞天,沈行和蒋毅当时进的只是分部,他们还有总部。
“赵区也在搜集飞天的罪行,加上这次看到的录像,证据链基本完整了,后续我们会把东西交到市里。”
“沈队,你帮大忙了。”
仅仅过了两周,电子报上全是狱长被抓、区长晋升,以及飞天组织全部覆灭的新闻。
心里一桩大事放下,沈行紧绷的精神终于微松,算算日子,他还有一个月就能刑满释放。
原以为出狱后一切都会安好,他去找到白山青,两个人一起在A区重新开始,可等到释放那天却没看到他。
他找不到白山青的踪迹,这人好像变成一缕烟消散了。
赵逾白回家的时候提着两个盒子,“我买了小蛋糕,等品完法餐可以吃。”
沈行有点恍惚,一周前他们还在这里痛苦的赤身相对,中间没任何交流,现在同样的地点,男人站在那里聊家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哥,”他迷茫地问:“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还是交易关系么?”
“哥……”他目光迷离:“你对我怎么样都行,只要告诉我白山青的消息。”
“你把他怎么了?”
气压一下变得很低,赵逾白额角浮出两条青筋。
“你看见什么了?”
他问。
看见什么了?沈行想了想,好像看见了很多,也看透了他和赵逾白中间那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
可是……
现实就应该这样不是吗?赵逾白是市务,大领导需要什么借口和理由?随便一句搪塞话他就得上赶着出卖自己的身体,他沈行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现在明知道这人欺骗了自己,可他连一声质问都不敢说不是吗?
当初为什么没想到是今天这个结局呢?
赵逾白想瞒的事,他什么时候有资格提起?什么时候得到过回答?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因为他不长记性,再一次选择相信赵逾白。
沈行呆愣坐着,男人身后好像有漩涡,他的灵魂连带着温度都被吸空了。
“哥,”他说得很麻木:“我想了想,咱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算了吧,真的,咱们算了吧,”他闭了闭眼,“真的好没意思,我好像、我、我坚持不下去了,我好累,想走,我不想继续了,不想在这呆了,我好累。”
“你放我离开吧……”
什么都不想管了,工作、房子、蒋家母子还有赵逾白,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好像没能力管这么多事,从毕业到现在,他没干成过任何一件想干的事。
一直被裹挟、一直阴差阳错,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可现在回头一看,什么都错的离谱。
赵逾白走过来,说了很多,可他却什么都没听见,他想起第一次两人见面时男人的表情,之前看不懂,现在懂了。赵逾白是想看他笑话,看他拼尽一切却什么都抓不住的笑话。
他再也不信任何人了。
赵逾白箍住他,疯了一样。肩膀和肋骨好疼,大滴眼泪砸到地上,他愣怔看着掉落的水滴,这是他的眼泪么?
之前的求饶从没换来应有的轻柔,一次又一次的失落后沈行终于放弃了。他被按在被子上一声不吭,身子瘫软得像抽走了骨头,只有疼到极致时才会抖一下。
赵逾白的疯狂还在继续,沈行失神看着,眼前的脸逐渐和白山青重叠起来,他扯着嘴想笑,却哭出来。
也许,是时候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