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失败，我砸在了小区垃圾桶》冷冷看不见

9、第 9 章 破阵（一）

　　夜色如墨，沉甸甸压在光明小学每一寸土地上。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下教学楼。楼梯间又暗又潮，墙壁斑驳的霉斑，在月光下泛着瘆人的灰白色。
　　小满紧紧跟在沈清辞身后半步，小手死死攥着装残魂的玉符，脊背绷得笔直。小孩子眼底藏不住满心的紧张。
　　反观前面的沈清辞，玄色衣袍下摆轻轻扫过积灰台阶，脚步稳得不像话，神色波澜不惊。
　　毕竟是端了近千年的大乘修士，什么惨烈场面她没见过，就算遍地尸骸，她也能面不改色。
　　走到楼梯转角，沈清辞淡淡瞥了一眼天台方向，迅速收回目光。
　　她指尖飞快掐诀，放出一缕灵力，幻化出两道离去的镜像残影。两道虚影脚步虚浮，朝着筒子楼的方向慢悠悠走远，专门用来迷惑暗处偷窥的敌人。
　　而真正的师徒俩已经收敛全部气息，躲进楼房浓重的阴影里，掉头折返旧教学楼深处。
　　一路来到教学楼侧墙根。
　　鞋底碾过碎石的瞬间，沈清辞脚步极轻顿了半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灵光悄无声息钻进砖缝，沉入地底。
　　一旁的小满只顾警惕打量四周，丝毫没有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术法。
　　“师父。”小满压低嗓音，指尖摩挲怀里温热的玉符，“玉符里面的魂魄，会不会害怕？”
　　“玉符自带安魂之力，它们尚且安稳。”沈清辞侧过头，看向身旁小小的少年，语气柔和几分，“等这桩祸事了结，我便教你最基础的安魂口诀。”
　　小满眼睛一亮，连忙重重点头。
　　两道深浅不一的灵光悄然掠向天台，一头扎进翻涌的黑雾，半点光亮都没有外泄。
　　天台上寒风呼啸。
　　苏晓雨蜷缩在地，漆黑锁魂锁链深深钉入她半透明的魂体。锁链上暗红符文明明灭灭，一刻不停蚕食她的魂魄。
　　灵光落在她身上。苏晓雨浑身猛地一颤，神魂里横冲直撞的怨煞缓缓退去，魂体上不断蔓延的细碎裂纹终于停止扩张。钻心刺骨的剧痛消减大半，可锁魂锁链依旧死死捆着她，符文循环转动，没有一丝松动。
　　在外人眼里，天台一切照旧，黑雾盘旋，锁链震颤，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一旦有人妄图催动锁链加害苏晓雨，这道灵光便会顺着术法轨迹反向反噬，并死死护住她的识海心神。
　　苏晓雨低头看着不再剧烈发抖的双手，嘴唇轻轻翕动，最终选择沉默。
　　阴影之中，沈清辞遥遥望了天台一眼。
　　“走。”
　　楼道尽头，就是通往地下储藏室的入口。黑漆漆的洞口缠满蛛网般的黑色怨丝，刺骨寒气源源不断从地底往外冒。
　　小满站在洞口，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师父，这里好冷。”
　　“跟紧我，什么都别碰。”沈清辞简短叮嘱，抬步踏入通道。
　　潮湿黏滑的台阶一路向下，越往地底，阴煞之气越是浓稠。
　　刚踏进储藏室，周围空气骤然扭曲震荡。滚滚黑雾冲天而起，数根狰狞巍峨的血色石柱凭空浮现，猩红符文疯狂闪烁，狂暴煞气填满整个地下空间。
　　沈清辞试着放出神识探查，当即被层层幻纹撕得粉碎。看来这幻阵是专门针对神魂的，靠神识根本无法硬破。
　　小满瞪大眼睛望着林立的血色石柱。他的阴阳眼，可以看见幻象边缘如水波般扭曲的涟漪。
　　“师父，这些柱子看着像真的，但是边缘一直在晃，就跟水里的倒影一样。”
　　他能看破破绽，却没有半分力量击碎迷障。
　　沈清辞了然于心，不再白白消耗神识。掌心凝聚金色灵光，凝出一柄薄锐光刃，径直朝着黑雾幻幕狠狠劈下！
　　嗡——！！
　　金光狠狠撞上幻阵屏障，整个储藏室剧烈摇晃。血色石柱发出刺耳尖鸣，如同琉璃般一根根碎裂消散，漫天细碎光屑四处飞溅。
　　幻阵，破！
　　幻象褪去，泥土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截黝黑腐朽的黑石基座埋在土层之下，无数如同黑藤蔓一样的阵纹从黑石向外蔓延，四通八达，连通校园各个角落。
　　这便是第一座辅阵的真正根基。
　　沈清辞缓步上前，澄澈温润的金色灵光缓缓流淌而出，完整笼罩整块黑石基座。
　　金光游走而过，基座上一道道邪异古老符文接连黯淡熄灭。地底藤蔓状的阵纹一寸寸枯萎断裂。黑石内部传来沉闷轰鸣，石块本体完好无损，但转运阴煞的符文通路被彻底封死，再也没法向天台上的主阵输送煞气。
　　第一座辅阵基座，废！
　　光明小学地底传出一声低沉绵长的震颤。笼罩校园上空的黑雾肉眼可见稀薄一大截，四处游荡的阴煞也随之快速回落。
　　煞气形成的遮蔽消失，沈清辞抓住机会再度放出神识，顺着枯萎的阵纹向着地脉深处探查。
　　这一次，阻碍少了大半。
　　密密麻麻如同蛛网的黑色阵脉，以光明小学为结点，顺着城市地脉，向着整座杭城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修仙界古籍里零碎的记载，此刻在她脑海中全部串联起来。
　　从前她只知此阵叫七煞锁魂阵，却始终参不透“七煞”二字含义。如今地底铺展开的宏大脉络揭开真相。
　　七煞锁魂阵并不是单一阵法，而是深埋整座城市之下的巨型凶阵，足足设置七处彼此勾连的分阵结点，七煞之名由此而来。眼前光明小学，仅仅是七处分阵之一！
　　校内这处分阵，一主三辅。天台的苏晓雨充当阵引主阵眼，地下三座辅阵基座负责转运供给阴煞。如今废掉的，只是三座辅阵里的第一座。
　　剩余两座辅阵还在全力运转，天台主阵依旧可以抽取地脉阴煞，苏晓雨身上的锁魂锁链依旧无法解开。
　　沈清辞迅速收回向外扩散的神识。其余六处分阵暂且不去深究，当务之急，先解决校园眼下的危机。
　　一旁的小满安安静静等候，见沈清辞收起灵力，才小声问道：“师父，现在可以去救那个姐姐了吗？”
　　“还不行。”沈清辞轻轻摇头，语气冷静，“还有两处辅阵仍在运转，主阵力量并未衰弱。现在强行解开锁链，依旧会酿成大祸。”
　　小满似懂非懂点点头，乖乖把玉符塞回衣襟内侧。
　　城市深处，一处不见灯火的隐秘小屋。
　　黑袍人伫立在浓稠的黑暗之中，身体猛地一震。阵脉传来清晰的震荡，给他传递一个残酷信号——一座辅阵基座被毁！
　　他抬手，幽绿色怨煞在掌心汇聚，一面术法水镜浮现。镜面回放着刚刚的画面：沈清辞带着小满，气息虚弱，缓缓离开校园，朝着筒子楼方向走去。
　　阵基受损的痛感千真万确，可水镜显示的，不过是被伪造出来的假象。
　　兜帽之下，黑袍人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死死攥紧，几乎要将水镜捏碎，镜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修为远超预估，竟然还有余力布下镜像幻术戏耍自己！
　　“倒是我小瞧你了。”
　　暴戾压抑的煞气填满狭小房间。黑袍人不再犹豫，双手飞速掐动繁复晦涩的印诀。一股狂暴阴冷的力量撕开沉沉夜色，呼啸扑向光明小学天台。
　　天台上！
　　苏晓雨身上的锁魂锁链瞬间爆发出刺目赤红，哗啦啦剧烈抖动。磅礴邪力顺着枷锁狠狠碾压她的魂体。苏晓雨抱住脑袋蜷缩在地，压抑的闷哼不断响起，魂体摇摇欲坠，濒临溃散。
　　可这股控魂邪力撞上沈清辞提前布下的无形屏障，任凭它冲撞撕扯，始终无法侵入苏晓雨的识海，更操控不了她的身体。
　　就在黑袍人发动术法的一瞬间！
　　那股邪力顺着提前埋下的因果纽带，猛然逆向折返！
　　砰！
　　黑袍人根本来不及防御，被无形巨力狠狠砸中胸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墙壁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嘴角不停滴落。
　　“怎么会……”
　　他捂着胸口艰难喘息，兜帽下幽绿的双眼写满惊疑，扫视漆黑四周，完全找不到反噬力量的来源。
　　地下储藏室。
　　沈清辞隔着层层楼板感知到天台那边术法碰撞的波动，眉头极浅蹙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四周死寂一片，唯有远处传来一阵诡异的沙沙声响。
　　声音来自操场老槐树的方向。夜色之中，树上枝叶无风自动，疯狂摇晃骚动——第二座辅阵基座，就埋在那里。
　　校内三座辅阵，已废其一，还剩其二。
　　沈清辞抬眼望向声源处，吐出两个字：“下一处。”
　　小满立刻攥紧衣襟，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师徒二人转身走出地下通道，再次投身沉沉夜幕。
　　黑暗里，无数看不见的因果丝线，还在暗处疯狂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