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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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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敲门声在昏暗的包厢里回荡。
王浩把金属U盘硬塞进内衬口袋,顺手抓起茶几上的弹簧刀,咔哒一声甩出刀刃。
“谁他妈在外面装神弄鬼?阿彪?还是小六?”
走廊外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重金属音乐穿透隔音棉传来的闷响,咚咚咚地震着地板。
王浩舔了舔干裂的下唇,握着刀柄一步步挪到门后,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昏暗的走廊地毯上落着几片干枯的树叶,连个鬼影都没有。
“神经病。”
王浩啐了一口,反手就要关门,但门锁刚合上,咔嗒一声轻响,整间包厢的灯光啪地灭了。
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冷风,原本二十六度的室温直线下跌,玻璃茶几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王浩退后两步,后背撞在真皮沙发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滋啦——
原本处于黑屏状态的八十五寸壁挂电视,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荧幕闪烁着惨白的雪花点,刺耳的电流音在房间里炸开。
几秒后,雪花散去,画面显现出来。
晃动的镜头、粗糙的像素、暴雨敲打铁皮雨棚的嘈杂声,还有几个少年肆无忌惮的狂笑。
画面正中央,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趴在满是油污的水坑里,头发散乱,拼命向前爬着。
“王浩,拿稳点!拍清楚点!回头拿给全校人看,看她还敢不敢告状!”
画面里传出年轻版赵磊嚣张的叫骂声,紧接着一只脚狠狠踩在少女的后背上。
王浩手里的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茶几上。
“这东西......老子明明拷在U盘里,电视怎么可能放得出来!”
他扑向电视墙,伸手去拔电源插头。
可墙角的插座空空如也,连电源线都没接!
“陈宇铭!赵磊!操你们大爷的,是不是你们找人搞老子?!”
王浩嘶吼着,抓起酒瓶狠狠砸向屏幕。
砰的一声闷响,酒瓶在坚硬的防爆玻璃上砸得粉碎,红酒混合着玻璃渣淌了一地,但电视画面连晃都没晃一下。
画面里,那个在泥水里挣扎的少女,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不再试图往前爬,原本背对镜头的脑袋,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一点点、生硬地转了过来。
泥水顺着她的面颊滑落,露出那张满是淤青与伤痕的脸。
少女透过屏幕,直勾勾地盯着站在电视机前的王浩。
下一刻,她嘴角裂开,露出一排沾着血丝的牙齿,无声地笑了。
“啊——!”
王浩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后脑勺重重磕在茶几角上,疼得他眼泪横流。
电视机里的画面变了。
画面中的暴雨声和叫骂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湿漉漉的拖拽声。
刺啦、刺啦。
少女那双满是泥污的手,竟穿透了发光的液晶屏幕,生生扒在电视的黑色塑料边框上!
屏幕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扭曲纹路,紧接着,是湿透的校服、沾满泥浆的裤腿。
一个活生生的人,正从薄薄的屏幕里硬生生挤出来!
滴答。
冰冷的泥水滴在王浩的手背上,带着下水道特有的刺鼻腥臭。
王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双腿拼命蹬地想往后退,但后背已经死死顶住了墙角,退无可退。
苏晓雨从电视机前站直了身子。
她浑身湿透,校服破烂不堪,脸上那道被折叠刀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王浩,录像......拍得好吗?”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像寒冬里的冰锥,直接扎进王浩的脑髓。
“别过来!别过来!当年是赵磊要动手的,刀是陈宇铭递的,我就是个拍视频的!我没杀你啊!”
王浩双手在身前疯狂挥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没杀我?”
苏晓雨缓缓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高级波斯地毯立刻被污水浸透。
“我求你把手机放下,求你去叫老师,你是怎么说的?”
苏晓雨弯下腰,惨白的脸凑到王浩眼前,相隔不到三寸。
“你说,别动,挡着光了,拍不清楚。”
“当年后巷那个水坑只有半尺深,是你踩着我的后脑勺,把我按进水里,看着我吐泡泡。”
“你说,这样拍起来更有意思。”
王浩的面皮疯狂抽搐,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饶命......晓雨妹妹,我给你烧纸!我给你烧几百亿!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他胡乱地把口袋里的银行卡、金项链一股脑掏出来往外扔,金属卡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我要你的钱做什么?”
苏晓雨抬起右手,冰冷如铁的手指精准地卡住王浩的咽喉。
咯啦。
王浩整个人被一股庞大的力量硬生生提了起来,后背擦着墙壁往上滑,双脚悬空乱蹬,茶几上的酒杯被他踢翻了一地。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王浩双手死命抓着苏晓雨的手腕,但那条看似纤细的手臂硬得像钢筋,任凭他怎么抓挠都纹丝不动。
就在他眼球充血外翻、即将窒息毙命之际,一道清冷淡然的女声,骤然在包厢门口响起。
“晓雨。”
包厢门不知何时开了半扇,沈清辞站在门槛外,单手负在身后,神色淡然。
小满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悬在半空直翻白眼的王浩,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哥们刚才叫得比杀猪还响,现在看着跟条晒干的咸鱼差不多。
苏晓雨手指微微一顿,转头看向沈清辞,眼底翻涌着浓烈不散的恨意。
“恶业自有恶果收。”沈清辞缓步走入包厢,视线落在王浩口袋里露出的半截U盘上。
“他若死在你手里,冥府判官簿上,你的名字便要从受害者变成施害者。为这种烂泥搭上你来世的造化,不值当。”
苏晓雨眼中的怨毒之色剧烈翻腾了几下。
她盯着王浩那张因为缺氧而逐渐发紫的脸,手指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砰!
王浩重重砸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沈清辞走上前,脚尖轻轻一点,那枚金属U盘自动从王浩口袋里滑出,落入她的掌心。
“这东西,凡间的官差找了很久。”
沈清辞将U盘递给身后的小满。
小满接过来,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拉链层里。
“师父,那他就这么算了?”小满抬脚轻踢了浑身痉挛的王浩,语气带着不甘。
“他跑不了。”
沈清辞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出一道淡黄色的符印,顺势拍在王浩的天灵盖上。
“定心煞。”
“三天之内,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会重复经历你当年在后巷里受过的每一道伤。”
“等凡间的差役找上门时,他会求着他们把自己关进牢里。”
苏晓雨看着地上缩成虾米般的男人,身上的血污和泥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扎着马尾辫、面容清秀的少女虚影。
她对着沈清辞深深躬身下拜。
“多谢天师。”
天师?她吗?!
沈清辞心头一跳,下意识朝虚空望了一眼,确认天上并无异动,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取出纸人,苏晓雨化作一道淡红色的微光,稳稳钻入其中。
“走吧,这里的血腥气太重,待久了头疼。”
沈清辞拂了拂衣袖,转身朝门外走去。
小满快步跟上,顺手从茶几的果盘里顺走了一个没剥皮的橘子。
两人穿过极乐人间后门的暗巷,外头已是正午时分。
秋日的阳光斜斜洒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街边包子铺蒸笼冒出的白汽升腾而起,带着浓郁的面香。
小满一边剥橘子一边看手机,屏幕上关于赵磊、陈宇铭的热搜已经被顶到了榜首,后面跟着一个猩红的“爆”字。
“师父,网上全炸了。”
小满把一半橘子递给沈清辞,嘴里啧啧称奇。
“陈宇铭的副区长爹当年篡改档案的事被纪检部门挖出来了,连带着当年负责办案的几个老油条全被停职调查。”
“王浩这盘录像带只要送去市局,这铁三角算是彻底完犊子,枪毙都够他们排队的。”
沈清辞接过橘子,咬了一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凡间的果子,虽然没有灵气滋养,风味倒是不差。
“因果循环,本就是天地大道。”
沈清辞语气平缓。
“他们借权势遮掩了十二年,如今不过是把欠下的债一次性还清罢了。”
两人顺着老街往回走,穿过狭窄的弄堂,回到了破旧的筒子楼下。
老槐树下,几个下象棋的大爷正争得面红耳赤,隔壁王婶端着洗衣盆在水龙头下哗哗搓衣服,一切如常,安宁而琐碎。
沈清辞刚踏上三楼的楼梯转角,脚步却微微一顿。
走廊尽头,自家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深灰色中式布衫的老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却异常挺拔。
他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手杖,鼻梁上架着一副复古的圆框眼镜,神情悠闲地看着门上贴着的褪色福字。
小满定睛一看,扯了扯沈清辞的袖子,嗓子压得极低。
“师父,是博古斋的老板!之前我远远见过一面,他怎么找这儿来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老者脚下。
老者的布鞋干干净净,没有沾上半点泥水,呼吸吞吐悠长平缓,体内隐隐有一股精纯中正的气流在奇经八脉中流转。
这不是普通凡人。
至少,是个修习过正统道门吐纳之法的练家子。
听到脚步声,老者转过身来,目光越过小满,直接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他取下眼镜,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随后双手抱拳,对着沈清辞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道门揖礼。
“贫道陈怀远,忝为有关部门特异事物管理局华东分局客卿顾问。”
老者面带微笑,语气温和而沉稳,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辞。
“此番前来,是想冒昧问问,能否与姑娘详谈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