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糕》秋寥冥悲

6、书生样 柴油灯

　　柴油灯的火打在杨魄的脸上，焦虑浮现出来。
　　军中的粮食也不多了，他该怎么做。为什么是他接手班长一职，为什么。
　　刘师长为什么选的人是他。
　　不识字是一生的痛，本来他也可以不识字就过好一辈子，和爹娘一样。
　　他探头望向窗外，一轮孤月，周边没有一颗星。风在肆意的乱刮，将枯叶吹的所剩无几，随着风飘扬。
　　一片枯叶被吹落到他的桌上，用手捏起凑在眼前看，他看到的是李村长的笑，百姓们看到八路来时欣喜的样子。
　　而他要做的是让所有百姓都可以展开笑容，让他们不再畏惧外敌，虽然前线基本多为失利的消息，但捷报如今也频频传来。
　　还有希望，我们国家还有巨大潜力，还有巨大可能。
　　先学会识字，一步一步慢慢来。
　　依他所想，白硕墨在这种时候环境条件，还能有房子佣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也许就是哪家富贵少爷来此避难的。那他一定有种子，或者有搞种子的门道。
　　咚，有人在敲门。
　　杨魄扶着脑袋，朝门口喊道：“进。”
　　张信德走进来，见他还在想事情，这小子还真是，努力。
　　“班长，你这么晚还不睡？不吃晚饭吗？”
　　“快睡了，不饿。”
　　主要原因是没心情。
　　张信德也不是一个不识趣的主，见他这样便不再打扰。
　　杨魄躺在床上，还没想什么事就睡下了。
　　周六，学校放假，所以白硕墨在家好好休息。
　　想到自己要教杨魄识字，又去拿自己学字时的教辅书，这些都不难，杨魄这人看上去很聪明，至少不笨，学会识字不难。
　　八路在这里不仅是大生产，他们还要抓汉奸和伪军，这些人都是国家的叛徒。
　　他只见了两个人，张信德和朱鹏。
　　“班长，是有什么事吗？”
　　杨魄看着他们，都很年轻，比自己的年龄还要小。
　　“我们还要捉出汉奸和伪军，这个探查的任务就交给朱鹏。找到后刺杀的任务交给信德。”
　　朱鹏点头：“收到，只是班长，我们的粮食问题。”
　　“我会解决，去忙吧。”
　　交代好这些后，杨魄往白硕墨家里赶，他需要一个老师来教自己识字。
　　在路上看到有卖海棠糕的，想起那天晚上，他觉得应该补偿他一个海棠糕，还好张信德把自己的床单拿来了，床单下还有买下一个海棠糕的钱。
　　顺手买了一份海棠糕，老板利索的装好。
　　白硕墨坐在门口晒太阳，舒适的很。
　　“白老师，在睡觉吗？”杨魄站在他身边，轻声询问。
　　提出请求后，哪怕是被拒绝，也没任何关系。
　　白硕墨睁开眼睛看到他，站起来：“没有睡觉，我在这里等你的。”
　　杨魄笑了笑，从口袋中拿出糕点：“白老师，这是学生来见你的一点心意。”
　　“嗯？你这样还真有些书生样。”白硕墨看到是海棠糕，接了过来：“还算有礼貌，嗯呢，今天我来教你常用的字。”
　　“就先教你杨魄这两个字吧。”在纸上书写出来，一笔一划，字迹利落漂亮。
　　在屋子里，窗外有鸟鸣声，太阳的光打下来，照在认真讲课的白硕墨身上，显得更白了，这是天使吗？
　　白硕墨见他发呆，用手敲了下他的头：“在发什么呆？这些都会了吗？”
　　杨魄不笨，这些字他学几遍就会了，也许真的是有了个好老师的缘故。
　　“嗯，学生都会了。”
　　白硕墨看他这样子像是吹牛，随手指了一个字问他：“这个字念什么？”
　　“墨，白硕墨的墨。”
　　“可以啊，你喜欢看书吗？我这里有很多书可以借你看，都是很宝贵的。”
　　白硕墨喜欢书籍，珍藏的多为共产党的书，国军基本都绞杀这些书，他可是花了不少大价钱！
　　杨魄之前对书不感兴趣，但现在他起兴趣了，或许书籍里真的有黄金吧。
　　“嗯。”
　　他想到粮食的事，还是准备问一问。
　　“白老师，你一个人住这吗？”
　　白硕墨停下手中的笔：“嗯，我爹娘他们被国军以通共的罪名，当街杀死了。”
　　杨魄咬着牙，反动派真不是东西！
　　又用手扶着他的背，安慰着：“不要难过，我们迟早会清杀反动派的。”
　　白硕墨笑了笑，他本是地主家的孩子，为了保平安，爹将田地全部上交，只带着钱走。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安稳的逃到这个乡村生活。
　　偏偏遇到国军，爹和娘都没能幸免于难，只留下他和这套房子。
　　荷花和竹兰是他在逃亡路上顺手救下的姐妹。
　　多少次在爹和娘绝望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梦中醒来，那样的感觉太真实了，就像是爹娘又一次在自己面前死了一次。
　　他们叫他躲起来，活下去。
　　“我没什么事，人不该沉溺于伤痛。”
　　杨魄抿着唇：“我爹娘也死了，不过他们是被日军屠杀的，我去放牛躲过一劫，就是当时班长问我要不要加入八路，杀鬼子，我同意了，班长他老人家算是我半个爹。”
　　白硕墨在他衣服上看到个挂饰，像是香囊。
　　“这香囊是姑娘送的？”
　　杨魄举着香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弯弯的笑：“是我阿妹，也算小姑娘，她说这个能报平安，让我无时无刻带着。”
　　“她才十二岁，日军将她的肠子都挑了出来。”
　　白硕墨没再开口，这些过往都太痛了。
　　杨魄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白老师，你这有种子吗？”
　　白硕墨摇头：“我这里还真没有种子，我家都没有田，要种子有什么用？”
　　杨魄现在真没办法了，现在学的字还不够写信的。
　　“不过，你们如果缺种子，我知道一家卖种子的商铺。”
　　杨魄眼见希望又来了，眼中冒出光。
　　“在哪？他们愿意买给我们吗？”
　　“他家欠我们白家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很大，他们会帮的。”
　　“在哪？”
　　“在关中东头，曹氏商铺，你找他家主人说，百家的忙就好。”
　　白硕墨一想国军的糟糕事，就知道八路一定没钱。
　　“这个也不需要钱，直接开口就好。”
　　杨魄这也算解决了燃眉之急。
　　但风险还是太大了，他发现自己的学习能力不差，过个两日就能写信了，给中央还是安全些的。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白老师好了。”
　　眼神太真诚了。
　　白硕墨看向远方：“我相信八路，相信共产党，就当是我为国家做出的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