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流言 流言攻心, ...

  •   马车一路平稳驶回太傅府,一路春风和煦,苏清晏的心却像浸在凉水里,沉沉落落。

      方才后山兰园那一幕反复在脑海盘旋,他冷硬疏离的话语、刻意错开的目光、慌忙藏起的并蒂兰玉坠,桩桩件件堵在心头,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失落。

      晚晴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久久沉默,只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出神,忍不住轻声劝解:“小姐,世子身份特殊,如今京中满城都在传您二位的闲话,柳家小姐又四处散播不实说辞,他若是不与您划清距离,御史台那群官员定会上书弹劾太傅大人,说两家私相结好,图谋权柄。”

      这话苏清晏不是不懂。

      她自幼浸在世家朝堂的权衡之中,深知流言能杀人,权贵联姻最是容易落人口实,牵累整个家族。可道理归道理,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悸动,却无法轻易压下。

      明明上元初见,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熟稔;御园诗会,他当众为她挡下刁难;昨夜她窥见火海旧梦,知晓二人幼年便有交集,两枚玉佩本是一对,这般深重牵绊摆在眼前,他却非要装作陌路。

      “我知晓利害。”苏清晏轻轻抬手,拢了拢衣襟下温热的玉坠,声音轻浅,“只是心中难免费解。”

      若只是单纯避嫌,何须字字句句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不多时,马车驶入太傅府朱门,停在汀兰小筑门外。苏清晏下车回院,刚踏入庭院,便撞见府中管家夫人站在廊下,神色为难地等候。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夫人遣人来传话,请您移步正厅一趟,柳丞相家的小姐亲自登门拜访,指明要见您。”

      苏清晏眉心微蹙。

      柳若瑶。

      前日御园被谢临渊当众落了面子,又听闻静安寺她与世子后山偶遇,定是心中妒恨,特意上门来找麻烦。

      晚晴当即面露忧色:“小姐,柳小姐此番来者不善,要不咱们托辞身子不适,闭门不见?”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苏清晏敛去眼底落寞,重新端起世家贵女该有的温婉端庄,“不过是几句闲话,无需回避。”

      整理好衣衫,她随管家去往前厅。

      柳若瑶一身绯红锦裙,头戴繁复珠钗,端坐在客座上,见苏清晏进门,面上立刻堆起虚伪和善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苏妹妹今日倒是好兴致,竟独自去静安寺后山赏兰,好雅兴。”

      话语拐弯抹角,一上来便点破后山偶遇之事,刻意敲打。

      苏清晏从容落座,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气平淡无波:“只是寻常上香散心,谈不上雅兴。”

      “散心?”柳若瑶轻笑一声,话锋骤然尖锐,“我看妹妹是特意等候世子吧?京中如今人人都传,太傅府嫡女蓄意勾引镇北侯世子,借偶遇攀附权贵,连御园诗会都刻意设计,引得世子当众维护,妹妹手段倒是高明。”

      字字诛心,句句都在往她身上泼脏水。

      一旁伺候的仆妇丫鬟大气不敢出,前厅气氛压抑到极致。

      晚晴气得攥紧拳头,想上前替自家小姐辩驳,却被苏清晏一个眼神按住。

      苏清晏抬眸看向柳若瑶,眼底平静无波澜,不恼不怒,只淡淡反问:“柳姐姐这话从何说起?我与世子不过两面之交,偶遇纯属巧合,何来蓄意勾引一说?姐姐仅凭几句市井流言,便凭空污蔑我的名声,未免有失大家闺秀分寸。”

      她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反倒衬得柳若瑶心胸狭隘,无端生事。

      柳若瑶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难看,索性不再伪装,压低声音冷笑:“旁人不知,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世子从前对谁都冷淡,唯独对你处处特殊,你当真以为旁人看不出心思?我劝妹妹识相些,侯府世子婚事,丞相府早已暗中商定,你莫要痴心妄想,惹人笑话。”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念头。”苏清晏起身,微微颔首,“姐姐若是无事,还请回府,我不便久陪。”

      柳若瑶没料到她这般软硬不吃,心头怒火更盛,撂下几句阴阳怪气的狠话,甩袖愤然离去。

      前厅终于清静,晚晴愤愤不平:“柳小姐实在欺人太甚,凭空捏造谣言诋毁小姐清誉,难道就任由她这般肆意妄为?”

      苏清晏走到廊下,望着院中静静盛放的兰草,轻轻叹气:“她不过是嫉妒作祟,口舌之争,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这般流言日复一日传下去,早晚要连累父亲。”

      她最怕的,便是自己成为朝堂攻讦太傅的把柄。

      可她不知道,方才柳若瑶在前厅刁难、出言诋毁她的全过程,早已一字不差传入侯府谢临渊耳中。

      静安寺分别后,谢临渊虽刻意疏远,却早已吩咐裴舟,全程盯紧太傅府动向,但凡有人为难苏清晏,即刻回禀。

      侯府书斋内,裴舟躬身回话,将柳若瑶登门挑衅的话语复述一遍。

      谢临渊指尖捏着那枚并蒂兰玉坠,指节泛白,周身寒气瞬间弥漫开来,屋内烛火都似颤了颤。

      “柳家倒是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可其中裹挟的寒意,让身侧裴舟都下意识垂首屏息。

      “世子,属下即刻派人去警告柳小姐,让她收敛言行,不再散播流言为难苏小姐。”

      “不必仅仅警告。”谢临渊抬眸,眼底一片沉冷,“柳丞相近日正与户部争夺漕运管理权,递折子参他,拿漕运账目做文章。”

      仅凭闺阁女子几句闲话,不足以动丞相根基,可朝堂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柳若瑶敢肆意折辱苏清晏,那她父亲柳丞相,便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另外,全城所有散播苏清晏攀附权贵谣言的茶楼、街巷说书人,全部暗中处置,三日之内,京中不许再出现半句诋毁她的闲话。”

      “是。”裴舟领命欲退。

      谢临渊又唤住他,语气缓了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太傅府那边,加派暗卫值守,暗中护着苏清晏,柳家若再派人上门寻衅,不必留情,悄悄拦下。切记隐匿行踪,不可让她察觉。”

      他依旧选择隐瞒。

      宁可独自在朝堂掀起博弈,打压柳家势力,扫清所有针对她的流言风雨,也不愿再次上前与她亲近。

      只因暗处改命之人尚未浮出水面,他不敢将她拉入这盘凶险棋局。

      疏远是假,护持是真。

      只是这份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温柔,苏清晏此刻一无所知。

      ……

      暮色渐沉,汀兰小筑点起一盏暖灯。

      太傅苏文渊处理完公务回府,径直来到女儿院落,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晏晏,今日柳若瑶登门为难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苏清晏心头一暖,上前为父亲沏茶:“劳父亲挂心,女儿无碍,不曾与她争执。”

      苏文渊看着自家沉静通透的女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近日朝堂之上,接连有人递折子弹劾柳丞相漕运账目不清,圣上已下令彻查柳家产业。柳丞相近日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家中琐事,想来短时间内,柳若瑶不会再来寻你麻烦。”

      苏清晏一怔。

      柳丞相突然遭查漕运之事,来得太过凑巧。

      恰好是柳若瑶上门诋毁她之后。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谢临渊冷寂孤挺的身影,后山兰园他刻意疏远的模样与暗中为她扫清障碍的举动交织在一起,心口纷乱更甚。

      莫非……朝堂针对柳家的风波,是他所为?

      若是真的,那他今日刻意推开自己,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衷?

      苏文渊见女儿失神,似是想起什么,轻声叮嘱:“晏晏,往后尽量少与镇北侯世子私下相见。侯府与太傅府二十年前有一桩旧事故意封存,牵扯甚广,莫要因一时意气,卷入是非漩涡。”

      又是二十年前旧事。

      父亲言语间刻意回避,不愿细说,和谢临渊的遮掩如出一辙。

      层层迷雾包裹着过往,两枚成对玉坠、重复二十年的旧梦、两府封存的火灾秘案、暗中篡改的命格、他口是心非的疏远与守护……所有线索缠绕在一起,让苏清晏愈发想要探寻真相。

      她垂眸,指尖摩挲衣襟下温润玉坠,轻声应下:“女儿记住父亲叮嘱。”

      只是心底已然笃定。

      无论前路藏着多少凶险,她都不愿再就此与他陌路。

      他默默为她挡下漫天风雨,她亦不愿永远做被人护在身后、一无所知的局外人。

      夜色渐深,两府遥遥相对。

      一人独自扛下朝堂风波,默默扫清她身前所有刁难;
      一人独坐灯下,细数层层线索,决心剥开二十年尘封的真相。

      隔阂尚未消散,拉扯仍在继续,可藏在冷淡之下的双向奔赴,早已生根发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