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然》奕秩

46、秋狩 秋狩惊飞骑

　　京郊木兰围场浸在秋日的金红里，层林尽染，猎猎旌旗顺着山势铺开。太子率文武百官、宗室子弟行秋狩大典，一来祭天祈福，二来考校宗室子弟骑射武艺。
　　谢临渊一身玄色骑射劲装，腰悬弯弓，立在百官前列，身姿挺拔如松。苏清晏坐在女眷观礼台上，一身素色披风衬得眉眼温润，目光遥遥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浅淡笑意。
　　“今日秋狩，规矩照旧。”太子登上高台，朗声道，“两日为限，猎获最多者赏御制宝弓，生擒猛虎者，另有重赏。”
　　号令一出，号角长鸣，宗室子弟纷纷策马入林，马蹄声惊起飞鸟无数。谢临渊并未急着动身，勒着马缰等在林边，裴舟带着亲卫随侍在侧。
　　“世子，我们不进去吗？”裴舟有些疑惑。
　　“不急。”谢临渊目光扫过山林，“先让他们去赶，猎物受惊往西边跑，我们在谷口等着便是。”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林子里蹄声阵阵，成群的鹿、獐被赶得往西逃窜。谢临渊弯弓搭箭，弓弦连响，箭无虚发，每箭都正中猎物要害，不多时便收获颇丰。
　　旁侧几位宗室子弟本就因身世之事对他心存芥蒂，见状不服，驱马上前挑衅：“世子守过北境，箭法果然厉害。只是不知，马上功夫如何？敢不敢比一场围猎竞速？”
　　说话的是顺承郡王的儿子，素来骄纵。谢临渊淡淡瞥他一眼：“可以。以山顶那面红旗为标，先猎得一头孤狼，再拔旗返回，先到者胜。”
　　“好！”
　　二人同时策马而出，沿着山道疾驰。宗室子弟马术不弱，可谢临渊常年征战，骑术是沙场里练出来的，又快又稳，不过片刻便拉开距离。他侧身搭箭，百步之外正中林中孤狼，随即俯身拔起山顶红旗，勒马回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他回到猎场入口时，那宗室子弟才刚到半山腰。
　　观礼台上一片喝彩，女眷们也纷纷侧目。苏清晏端着茶盏，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底满是骄傲。
　　午间在行宫歇晌，苏清晏嫌帐中闷，便带着晚晴去后山马场散步。马场里养着几匹进贡的烈马，性子极野，平日里没人敢靠近。她刚走到围栏边，其中一匹枣红马忽然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嘶鸣着冲破围栏，直冲她而来。
　　“夫人小心！”晚晴吓得脸色惨白。
　　苏清晏却没慌，她侧身避开冲势，反手抓住缰绳，顺着马的力道往旁边带。可烈马力道太大，她被拽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被马蹄扫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疾驰而来，谢临渊纵身跃下马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攥住马缰，沉喝一声，硬生生将烈马勒得人立而起，几番挣扎后终于安分下来。
　　“有没有伤到？”他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紧张，指尖都有些发凉。
　　“我没事。”苏清晏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多亏你来得及时。”
　　“还说没事，手都蹭红了。”他握住她的手腕，见掌心被缰绳蹭得泛红，眉头紧锁，立刻从袖中取出药膏，小心翼翼替她涂上，“好好的帐中不待，跑来看什么烈马。下次再敢乱跑，看我怎么罚你。”
　　语气带着责备，眼底却全是疼惜。苏清晏抿唇笑了笑，乖乖任由他上药：“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旁边赶过来的马场官员吓得跪地请罪，谢临渊挥了挥手：“无妨，是马受了惊，看好便是。下去吧。”
　　待众人退开，他才扶着她往行宫走，一路都没松开她的手。
　　……
　　入夜，围场行宫燃起篝火，烤着白日猎获的野味，酒香肉香飘得老远。宗室子弟们推杯换盏，白日的比试输赢早已散了，都围着谢临渊讨教骑射功夫，心服口服。
　　苏清晏不耐喧闹，提前回了营帐。帐内燃着暖炉，案上摆着她带来的书卷，她靠在软榻上翻看着，等着谢临渊回来。
　　不多时，帐帘被掀开，谢临渊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给你带的烤鹿腿，厨子烤得嫩，你尝尝。”他坐下来，撕了块最嫩的肉递到她唇边。
　　苏清晏张口吃下，外焦里嫩，带着淡淡的椒盐香。她抬眸看他，见他鬓边还沾着夜露，便伸手替他拂去：“喝了不少酒吧？怎么不多坐会儿。”
　　“没意思。”他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你不在，坐着也无聊。再说了，答应陪你看星星的。”
　　帐帘半敞着，秋夜的星空格外澄澈，银河横亘天际，比草原上的更清透些。二人并肩坐在帐门口，披着同一件狐裘披风，肩靠着肩。
　　“时间过得真快。”苏清晏轻声叹道，“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江南查漕运案，天天对着账册算计。今年就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看星星了。”
　　“是啊。”谢临渊收紧手臂，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风波都过去了，往后一年比一年安稳。对了，冬日你不是想去江南看冬景吗？等朝里的事安顿好，腊月我们便走，去苏州住几日，看看寒山寺的雪，再去西山看看……母亲的故居。”
　　他说起沈氏时，语气已很平静。苏清晏侧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好。顺便把园子里的兰草分几株带过去，种在西山别院，也算是陪一陪母亲。”
　　“好。”谢临渊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都听你的。”
　　篝火的光遥遥映过来，暖融融的，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秋夜微凉，帐内却暖意融融。
　　从刀光剑影里走出来的人，最懂寻常烟火的珍贵。不用算计权谋，不用提防暗算，只是并肩坐着，看一夜星空，说几句闲话，便是最好的时光。
　　远处的喧闹渐渐低了，巡夜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星子垂得很低，像落在营帐顶上。
　　苏清晏靠在他肩头，渐渐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道：“等从江南回来，我们就该准备过年了。今年府里人多，热闹些。”
　　“好。”谢临渊轻轻应着，替她拢了拢披风，“都听你的。”
　　秋夜漫长，星河安稳，人间烟火温柔。
　　往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春看花，夏听雨，秋观星，冬赏雪，岁岁年年，都有人在身边。
　　——【第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