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然》奕秩

43、互市 会盟定互市

　　秋日的敕勒川天高地阔，会盟大帐立在草原正中，五色旌旗顺着风势猎猎作响。周边七部大小首领齐聚，有的身着皮袍，有的佩着弯刀，神色各异——有盼着互市的，有存着旧怨的，也有抱着观望心思的。
　　大帐内，谢临渊端坐主位，一身暗纹常服难掩将帅威仪。苏清晏坐在他身侧，素色披风衬得眉眼温润，却自有一番沉静气度。
　　“今日召诸位首领前来，只为两件事。”谢临渊开口，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其一，定草场边界，各部以溪流、山梁为界，立碑为证，不许再因草场起纷争；其二，设三处互市口岸，每月开市三次，中原的盐、茶、布匹、农具，换草原的皮毛、牛羊、药材，公平交易，官府仲裁，不许强买强卖。”
　　话音刚落，便有首领皱眉开口：“世子，互市是好事，可万一中原商人抬价，我们牧民不懂算计，岂不是要吃亏？”
　　“这位首领放心。”苏清晏轻声接过话，条理清晰，“互市设官方牙行，统一度量、核定市价，每月张榜公布物价，不许私自抬价压价。若有纠纷，可到市署衙门申诉，由汉、蒙官员共同审理，秉公决断。另外，每年冬日雪灾、春日旱灾之时，朝廷会拨赈灾粮南下，各部也可互相接济，官府从中协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铁器、铜料管制照旧，不许私卖军械，但农具、铁锅等日常用物，凭部落文书便可购置。既守边关法度，也不耽误诸位生计。”
　　一番话说得周全细致，既顾着朝廷法度，又替牧民考虑了实处。帐中首领们相视一眼，先前的疑虑散了大半。敕勒部首领阿木尔率先拍案：“世子和夫人考虑得周全！我敕勒部第一个赞成！”
　　有他带头，其余各部也纷纷点头，争执了十几年的草场边界与互市规矩，竟半日便敲定了。
　　当日午后，草原上设下祭坛，诸部首领歃血为盟，立下界碑与互市规约。号角声响起，牧民们欢呼阵阵，从此再不用为抢草场拼杀，也不用跑千里路去换一口盐。
　　苏清晏站在谢临渊身侧，望着祭坛前欢腾的人群，轻声道：“规矩定了，还要长久执行才好。往后得派得力的官员坐镇互市，赏罚分明，才能让各部都心服。”
　　“嗯。”谢临渊握住她的手，风卷起她的发梢，拂过他的手背，“我已经选好了人，都是常年守北境、懂草原规矩的。你定的章程细，他们照着做，出不了大错。”
　　正说着，一名身着旧军服的汉子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世子，属下是当年镇北军旧部，驻守祁连山哨所。有要事禀报——祁连山深处，最近发现不明部落踪迹，行事隐秘，用的兵刃还是前朝形制，疑似前元遗部，藏在山谷里很多年了，最近频频往边境游走，怕是要生事。”
　　谢临渊眸色微沉：“有多少人？查清据点了吗？”
　　“约莫几百人，藏在黑松谷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属下不敢打草惊蛇，特意来禀报世子。”
　　“知道了，你先回去暗中盯着，不许轻举妄动。”谢临渊挥退旧部，侧头对苏清晏道，“前朝遗部潜藏几十年，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我们巡边的时候异动，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苏清晏沉吟片刻：“几百人成不了大气候，但若借着草原各部的矛盾挑唆生事，就麻烦了。我们先按原计划去祁连山，顺路探探虚实。不动声色，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好。”谢临渊颔首，“有你在，总能稳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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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队伍启程往祁连山而去。
　　从敕勒川往西，景色渐渐从无垠草原过渡到连绵山林，再往里走，雪峰遥遥在望，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银辉，山脚下却是金黄的林海，层林尽染，像被打翻了颜料盘。
　　“一山有四季，果真如此。”苏清晏掀着车帘，望着远处的雪峰，眼底满是惊叹，“山脚还是秋日，山腰像初春，山顶已是寒冬了。”
　　谢临渊替她往身上裹了件狐裘披风：“越往上越冷，天池就在半山腰，等会儿到了地方，我们骑马上去。你身子弱，别冻着。”
　　山路崎岖，车马难行，二人换了骏马，沿着山道缓步而上。松涛阵阵，溪水潺潺，偶尔有雪羚从林间掠过，灵动得很。行至半山，眼前豁然开朗——一汪碧蓝的湖水嵌在群山之间，像一块跌落人间的美玉，四周雪峰倒映水中，水天一色，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湖面的声音。
　　“这就是天池了。”苏清晏翻身下马，走到湖边，湖水清冽，映着她的身影，“比江南的湖水更清，也更静，像藏在雪山里的仙境。”
　　谢临渊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山风：“夏天来更好，湖边开满野花，山上的雪化大半，绿得好看。等以后闲了，我们夏天再来，在湖边住几日，避暑散心。”
　　“好啊。”苏清晏回头笑，眉眼弯得像月牙，“到时候带上兰草种子，在山脚下种一片，也不知道塞北的雪水，养不养得活江南的兰。”
　　谢临渊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啊，走到哪儿都惦记着你的兰草。”
　　二人沿着湖边慢慢走，说着闲话，看雪山映在湖里的影子，听林间的鸟鸣，连日的奔波都在这静谧山色里散了大半。日头偏西时，才准备下山返程。
　　刚走到山口，便遇上一队行商，赶着十几辆马车，说是往草原送货的。谢临渊扫了一眼，眉头微蹙——马车压出的车辙很深，不像是装布匹茶叶的重量，而且随行的“伙计”个个步伐沉稳，腰间藏着兵刃，根本不像普通商人。
　　“站住。”裴舟会意，上前拦下队伍，“互市还没开，你们是哪家商号的？路引拿出来看看。”
　　为首的汉子神色微变，强笑道：“军爷，我们是张家口的商号，提前送货过去，等着开市呢。路引……路引在车里，我这就去拿。”
　　他说着便往车边退，手悄悄往怀里摸。谢临渊眼神一冷，抬手便是一枚石子，正中那人手腕，那人“哎哟”一声，短刀掉在了地上。
　　“果然有问题。”
　　随行亲军立刻围了上去，对方见败露，纷纷抽刀反抗，可哪里是镇北军精锐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制服。掀开马车帆布一看，里面装的哪里是商货，全是弓弩、刀枪，还有前朝的制式令牌。
　　“是前元遗部的人。”谢临渊踢了踢地上的令牌，眸色冷冽，“偷偷运兵器进草原，是想挑唆部落叛乱，趁机复国。”
　　苏清晏蹲下身，看了看兵器上的印记，沉声道：“不止这些。黑松谷是他们的据点，这批兵器只是一部分，他们肯定还有后手。我们得尽快赶回居庸关，调兵围山，不能让他们闹起来。”
　　“嗯。”谢临渊下令，“把人押上，即刻返程。裴舟，传信给居庸关守将，调一千精锐，连夜赶往黑松谷外围设伏，别让他们跑了。”
　　队伍即刻动身，往山下去。
　　夕阳落在雪峰上，镀上一层金边，原本静谧的山色里，悄然染上了硝烟的气息。
　　苏清晏坐在马背上，回望了一眼天池的方向，轻声道：“本以为能安安稳稳看几日山水，看来又有事做了。”
　　谢临渊策马靠近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别怕，区区几百遗部，翻不了天。等平了这股势力，北境就能安稳好几年，到时候再陪你好好看雪山。”
　　马蹄声疾，踏碎山间暮色。
　　前朝遗部的暗线骤然浮出水面，雪山之下的宁静被打破，一场新的边防暗战，正在祁连山间悄然拉开序幕。
　　——【第4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