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山断人离 林沉现身替 ...

  •   第22章山断人离

      陆浅换好衣裳走出来的时候,院里安静了一瞬。

      火把把土墙烤得发烫,热浪扑在脸上。她站在房门口,月光从屋檐的破洞里漏下来,打在她肩上那枚磨得发亮的纽扣上。老张被人推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我说了,我没有藏人。”

      陆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的右手掐在左掌心,那层刚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珠,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村长往前走了两步。他手上举着火把,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烧红的铁杆子杵在院子里。

      “那你屋里那股味道是怎么回事?你当我们鼻子都聋了?”

      陆浅没说话。她身后那扇门还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药草香混着松脂味。那是林沉留下的气味,她也闻到了,但她不能承认。

      有人从人群里喊了一声:“她家从小就怪!老药师在的时候就不让人进她房间!”

      “对!有人见过她半夜在院子里对着空地说胡话!”

      “她娘的坟头草都三寸高了,她一个人住这儿,谁知道她是不是。”

      陆浅猛地抬头。

      那个“是不是”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陆浅的眼神让那个村民闭了嘴。不是凶狠,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像山顶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没有声音,但你骨头是凉的。

      村长哼了一声,把火把往前一杵:“让开。”

      “不让。”

      “你以为我真不敢烧你家?”

      “你敢。”陆浅说,“但你烧了之后,明天全村人都知道村长带人烧了一个孤女的房子。你媳妇在镇上的卖菜摊子还能摆下去吗?”

      村长脸色变了。他身后那些人也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陆浅手心已经湿透了,但她不能让自己抖。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肋骨缝里蹦出去,可她知道这个时候一旦软下去,别说房子,连命都保不住。

      村长咬着牙说:“你威胁我?”

      “我说的是实话。”陆浅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你也知道是实话。你不敢烧,你只能堵在这儿等我自己把人交出来。”

      人群里又有人喊:“那就搜!她不让开就是心虚!”

      “对!冲进去!”

      陆浅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的身体挡不住整面墙,真要冲的话,她连三秒钟都挡不住。她左手的指甲已经抠进掌心的肉里,血把袖口洇湿了一小块。

      就,她背后的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的。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一点一点地往里打开。陆浅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体温,不是滚烫的,是凉的,像山涧里的石头晒了一整天的太阳之后摸上去的那种温凉。

      林沉走出来。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先弯腰把倒在地上的老张扶起来。老张额上的血流了他一手,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抹红色,沉默了很久。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火把噼啪响着,没有人说话。

      村长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退了一步。

      林沉抬起头,目光从人群脸上扫过去。他没有发怒,没有威胁,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那种凉意从他身上漫出来,像山里的雾,不知不觉就渗进骨头里。

      “你说她是灾星。”林沉看向刚才喊话的那个村民,“那你告诉我,三年前你儿子掉进村后山的枯井里,是谁把他捞上来的?”

      那村民愣住了。

      “枯井里积了三年的水,井壁上全是青苔,你站在井口喊了半天,全村没人敢下去。”林沉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最后你儿子是自己爬上来的。他说底下有股力道托着他往上浮,像有人在水里推他的脚底。”

      村民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家院子里的水缸每天早上都是满的。”林沉转向另一个人,“你以为是露水。”

      那个人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林沉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说过去:“你家后院的墙塌过三次,每次你重新砌好,第二天又塌了,后来你干脆不砌了,可那堵墙到现在也没再倒过。”

      “你家灶台上那碗饭,每年七月十五端上去,第二天早上碗是空的。”

      “你家老母鸡下蛋从来都是双黄,你以为是喂得好。”

      每说一句,就有一张脸变白。

      村长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些东西太细了,细到如果不是每天都在这里看着,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沉没有回答。他微微偏过头,看向陆浅。月光从屋檐的破洞里漏下来,正好打在他嘴角上,那里渗出一道细细的血丝,在青白的月色下格外刺眼。

      陆浅的瞳孔缩了一下。

      “够了。”林沉收回目光,“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不关她的事。我今天可以走,但从今往后,这个村子,任何一家的生老病死,都跟我无关。”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像断了一样。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但每个人胸口都闷了一瞬,像有一口气吸不上来。

      村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身后的火把晃了晃,有人在低语,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后退。

      林沉转身,看了陆浅一眼。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说:别拦我。

      陆浅没有拦住他。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她的手还在抖,指尖的血珠子一滴一滴砸在泥地里。

      林沉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变了。不是松脂味,是一种焦糊的、像烧过的石头被水浇灭的味道。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去拉他的袖子,但手指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林沉走出院子的时候,没有人敢拦他。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很淡,像一层雾,随时会散去。

      火把渐渐灭了,人散了。老张坐在门槛上抹了一把额头的血,看着陆浅:“闺女……他到底是谁?”

      陆浅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四个指印又深又红,指甲缝里嵌着血丝。她又抬头看向院门,林沉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她追不追?

      追上去,意味着她承认自己和“妖物”有染,她在这个村子就待不下去了。不追,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

      陆浅咬住嘴唇,把眼泪逼回去。她走进屋里,翻出一捆麻绳,系在腰上。

      她追。不为了什么大道理,就因为那个男人嘴角渗血的时候,第一个看的不是自己,是她。那一眼的意思她读懂了:“别怕,我不会让他们烧你的家。”

      陆浅跑出院门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母亲的旧衣裳,纽扣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像山路上唯一的标记。

      她跑进夜色里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身后,院门口的青石板上,有一片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尾巴毛,被风吹进了门缝里。

      屋顶上,白灵收回尾巴,轻轻吐了一口气。她看着陆浅远去的身影,嘴角弯了弯,又弯不下去,因为她看见,那个方向的山脊上,有另一道影子在等人。

      不是林沉。

      白灵尾巴上的毛全炸开了。

      陆浅往山上跑出三里地的时候,终于看见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影。她的心刚刚一松,脚步却顿住了。

      那个人影的身形比林沉高大一些,站姿也更随意。他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但月色把他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从山脚一直伸到了山顶。

      “找谁呢?”

      那个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低沉,像夜风里裹着沙砾。

      陆浅停下脚步,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柴刀柄。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和陆沉有七分像的轮廓,但嘴角那抹笑比林沉生动十倍,生动到让陆浅冷。

      “原来是你啊。”秦暮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落在她衣领那枚纽扣上,“我哥眼光不错。”

      陆浅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来干什么?”

      “来给你送个东西。”秦暮伸手从袖口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随意往她脚下一扔,“你家老药师留下的东西。你应该看看再决定要不要追过去。”

      陆浅没有弯腰。

      秦暮笑了一声:“你不看,会后悔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山断人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