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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动员大会 一样的人 ...

  •   开学一个月后,学校组织了场高三动员大会,陈平和徐淼被作为代表上台发言。

      自那晚暗地里点破那点小秘密之后,这还是二人第一次正式的独处。

      “稿子写好了,你看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吗?”徐淼公事公办的说。

      高中两年,陈平虽然平时人淡淡的,对同学说话做事没有多余的情绪,但奈何长得好学习也好,大部分的对外交流和宣传老师都会选他,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今年进新人了,用老师的话说就是:“不管能听进去多少,抬头率起码再提升一半。”

      陈平伸手接过徐淼递过来的稿子,是手写的。字迹工整、行云流水,写的一手的好行书。

      “字写的不错啊。”都说字如其人,陈平看着草稿纸上流畅潇洒的字迹真的很难跟眼前这个长得人畜无害,背地里却是变脸艺术家的人联想到一起。

      徐淼笑着客气地说:“你的字也不错。”

      徐淼笑,陈平也笑:“彼此彼此。”

      陈平有经验,徐淼悟性高,两人从接到通知到定稿再到熟练流程只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速度快到两人都有点不可置信。最后一次排练结束,陈平看了看手表的时间,脱稿时间比上次还多空出了5、6秒,转头看向了正在整理稿件的徐淼,下意识的说了句:“还挺默契。”

      “你说什么?”纸张的沙沙声与人声重叠,想是没听清。

      “我说,我们很默契。”他眨了眨眼,又重复了一遍。

      徐淼的目光顿了顿。陈平看着对方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淼随后扬了扬下巴,“当然,我们是一样的人。”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甚至面带微笑,但陈平就是感觉莫名违和,却找不到源头。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到了正式动员会这天,操场上来来往往全是人,陈平和任肖一起凑在三楼的窗前。操场讲台的位置正对着教学楼,从窗户前正好能看到。任肖站在陈平对面帮他整理没打好的领带,“你说你好端端的换什么领带啊。”整理好还顺便帮忙理了下衣领,“好了,一如既往的帅。哎对了,你搭档呢?”

      陈平听闻头也没转的朝着窗外扬了扬下巴:“诺,万人迷。”

      从刚才陈平就在窗外看到了站在操场上的徐淼。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在一堆校服里显得格外突出。

      “好家伙,这人故意的吧。”

      任肖趴在窗沿上一会叫一下一会戳一下的,陈平盯着楼下那一小团人表情淡漠,没接任肖的话茬。

      “走吧,要到时间了。”陈平抬手抻了抻领带,头也不回的走了。

      任肖一路小跑的才勉强到地方跟上,双手撑着膝盖半弯着腰站在旁边,缓了好一会才说:“时间还够,你走这么快干嘛,累死我了!”

      陈平瞥了一眼累的气喘吁吁的任肖,走到一旁的等待席坐下,翻出发言稿,语气平平的应了句:“是你太虚。”

      “哎我说你——”
      “你们来了。”

      陈平循着声音抬头望去,是徐淼。

      刚才距离太远陈平没有看清,现下徐淼站在他的面前他才发现,平时原本放下来的刘海被徐淼撩了起来,漏出了整个五官——柔和的脸上是淡淡的平眉,眉峰极淡,上面还有一颗褐色的小痣。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浅栗色的头发与身上的藏蓝色西装相得益彰,衬得原本就白的皮肤更加透亮,倒是有些......男生女相。

      “豁!你小子今天够帅的。”任肖突然出声。

      “谢谢夸奖。你也很帅。”徐淼说后半句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任肖,而是看向陈平。

      两人莫名对视了一会。陈平事先移开视线,抬手拂了拂鼻尖,向一旁挪了一个位置,眼睛盯着手里的发言稿,“都准备好了?”

      “当然,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上台发言,还请陈平同学,多多包涵。”

      徐淼并没有坐下来,而是伸出了右手,等着对方抬手相握。

      陈平抬眼看了看徐淼的手,起身轻轻的在徐淼的手上搭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任肖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陈平一嗓子喊走。任肖急忙应了一声,转头拍了拍徐淼的肩膀,说:“他就是有点紧张,没事,你们好好加油!”说完就小跑的来到了陈平旁边。

      “你说你跟他发什么难啊,他又不是你......”任肖被陈平的一记眼刀逼停了接下来的话。陈平也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他已经可以平常心对待,可现在呢?甚至都没有人出声说什么。一个相识不过月余的外人,当下的在意倒显得他真的不顾大局,心思狭隘。

      耳边音乐响起,动员会正式开始。

      陈平和徐淼作为学生代表放在了最前面。陈平紧紧注视着操场上的学生,垂在两侧的双手攥的发白。任肖早在徐淼走过来的时候就离开了,徐淼站在陈平的身旁,没再多说什么。

      主持人话音刚落,陈平背部就感受到了一丝暖意,转头才发现徐淼的手搭在了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才说:“放轻松,我们是一样的。”随后站在了他的身后,等待着上台。

      正式效果与排练别无二致,两人配合的恰到好处。

      也许是太阳太晒,穿的西服太厚,陈平感觉整个头嗡嗡的响,晕的不行,下台后就借口上厕所开溜了。

      台上台下还在继续,低年级的也还在上课,楼道里空无一人。陈平解开领带和外衣纽扣坐在层与层中间的楼梯上发呆。

      他今天的状态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从看到徐淼被人围在中心的那一刻起,那些尘封在陈平心底的,不愿被提起的过往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是独生子,他还有一位比他大七岁的哥哥。五岁之前,陈平都很幸福,虽然记得不多,但在印象里,哥哥很爱他,会把原本喜爱的东西全都送给他,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父母也是爱他的。可直到那次意外,母亲对他说出的那句当初就不该生下他,打破了他对美好家庭的全部幻想。他站在哥哥的床头听着父母在门外撕心裂肺的叫骂,监护仪的声音偶尔穿插在里面。他当时还小,听不懂大人的话里话外,唯一能听明白的,就是他自己,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再后来,父母离婚,哥哥抚养权判了母亲,他判给了父亲。因为那次意外,陈平只要是跟着母亲的时候都是声称亲戚家的孩子,怕给他们带来负担。可就是这样的想法,才让那些拎不清的坏家伙能当着他的面嚼他的舌根。

      “名字都是随便取的吧,哼,还真是爹不疼,娘不爱啊。”
      “他一出生他爸就出轨了,还把她哥害成这样,简直扫把星!”
      “就是,他哪点比得上他哥,明明都是之清的儿子,老大就聪明能干,他就......啊!”

      所以,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些嚼舌根的人全都拉进水里。不就是坏小孩吗,如果这样能让他们闭嘴,他还就当了。

      水池的水并不深,但因为大人们穿的衣服繁琐,又事逢突然,在水里怎么都站不起来。只有他,小小的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站在中央,看着面前所有陌生的不陌生的面孔。他们的脸上不会有对小孩子落水的恐慌,只有认可。对他陈平,林之清的儿子,胆大妄为、品行卑劣的认可。

      “陈平!”
      “陈平。”

      记忆里的巴掌没有迎来,而是清脆的快门声。陈平抬头望去,是徐淼在拿着手机对他拍照。

      “胆子不小啊,不怕我告老师?”

      徐淼一边晃着手机,一边向陈平走来。他不用想就知道徐淼什么意思,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抬手抽出那根光秃秃的棍子。
      陈平看徐淼一脸失望的撇了撇嘴,又眼看着徐淼收起手机坐到了自己旁边,并没有想要删除照片的意图,他也没有深究,反手向徐淼怀里扔了根棒棒糖。

      “没抓到把柄,很失望?”

      徐淼看了看怀里的葡萄味棒棒糖又看了看陈平,拿起一根举到了陈平的面前,说。

      “是有点,要不你帮我打开,算赔礼。”

      陈平转头狠狠白了徐淼一眼,“没手啊,还是大少爷没吃过棒棒糖。”

      徐淼听闻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
      “可算把魂招回来了,这才像你,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陈平这才意识到徐淼话里的意思。他自己的情绪确实不该放到徐淼身上,原本也是两件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对不起。”

      陈平说着,还将已经剥好的棒棒糖举在徐淼的面前。

      “棒棒糖我接了,为什么说对不起。”

      陈平垂眸,他不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句道歉。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不过,得算你欠我的。”

      徐淼起身下楼,走到楼层的交替处又停下,抬头看向陈平。

      “陈平,我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人。”

      两人一上一下视线交互,窗外的声音突然退去,楼梯间静的仿佛能听见课堂里学生翻书本的声音。

      第二次,这是陈平第二次听到徐淼这么说。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可重复两次,就不再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动员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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