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不卖 姓杜的是上 ...

  •   姓杜的是上午来的,开一辆灰色的轿车,车停在院外,人走进来的时候先在院里站了一下,仰头把那块写满名字和电话的牌子看了一遍。
      那天上午门面里正卸货,孙在后头点数,老赵在前头开单。听见车响,陆时从柜台后头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进门递名片,双手递的。名片上印着一家大厂的名字,头衔是后勤保障部。
      陆时给姓杜的倒了水。姓杜的没喝,把名片推过来说的是台阶上见过您一回,一直没打招呼,今天冒昧。
      陆时说的是见过。那天你也去交材料,也是这块牌子。
      姓杜的笑了一下,说的是您记性好。然后进了正题。
      姓杜的厂里设备部有个老难处。设备出故障,工程师带着备件去外地抢修,现在的路数是包车、包机,一趟下来十几万,还常常误事。他听说按点的急件做得好,什么都能送,想来谈一件新事。
      连人带货。工程师和备件一起,当天去,修完当天回。
      这八个字,姓杜的说得干脆。干脆里头有底气,底气是他们厂的牌子,牌子后面是钱。这套路数陆时熟,当年郑维也是这么开场的,牌子后面是权。
      陆时问的是去哪儿。
      姓杜的说的是不一定。有时候山西,有时候广东,哪儿的炉子停了去哪儿。
      陆时问的是修什么。
      姓杜的说的是工业炉,耐材的事,炉子停一天,损失都是七位数。
      陆时问的是人回来了算谁的,路上出了事算谁的。
      姓杜的愣了一下,说出了工伤当然是厂里的责任,有合同,有保险,按点只管送到。
      姓杜的说这些的时候很流利,显然在路上把词都备好了。这样的人陆时见得多,来之前把每一步都排好,排好的话里没有一个字是给对方留的。
      陆时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说的是这个不做。
      姓杜的以为价格没谈拢,从十万说起,说的时候眼睛看着他。说到二十万,又说到一单一结,现金,票也好开。
      价码一路往上走,屋里那点空气跟着往上提。孙在里屋听着,手里的活停了,竖着耳朵。这些话孙没有一句听不懂,正因为句句听得懂,才更觉得烫耳朵。
      陆时说的是不是钱的事。
      姓杜的问的是什么事。
      陆时说的是人跟货不一样。货在半道上丢了,我赔货,我赔得起。人在半道上出了事,我拿什么赔,你拿什么赔。
      姓杜的说的是你们既然能把货送到,把人送到是一样的道理。
      陆时说的是不一样。货摔了,是我手上的事,碎了就是碎了,认赔。人要是到了地方病情变了,路上出了别的岔子,这个责任我背不动,你也背不动,你那个部里,更背不动。
      这段话他说得不快,一句是一句。说到更背不动的时候,姓杜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屋里静了一阵。院里有只麻雀落在窗台上,蹦了两下,飞了。
      姓杜的把名片收回去,收的时候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的边,夹得很平。
      那样子不像收名片,像收一份没谈成的合同。收得体面,收得心平气和,转身的动作也标准。这种人的账,从来不当场算。
      走的时候姓杜的站在院里,说了半句话,这门生意,你们不做,有人做。
      陆时送到院门口,说的是那是人家的本事。
      这句话他说得也平。平,是因为他心里清楚,那扇门他不是不开,是这门开一次,关不上。
      姓杜的车开出去很远,尾灯在路那头拐了个弯,陆时还在门口站着,站到那声发动机彻底听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孙出来收杯子,问的是这一单多大。
      陆时说的是一单二十万。
      院子里那台磅秤上的指针晃了一下,停住了。
      孙手里的托盘顿了一下,问的是那为什么不应。
      问完她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是门面里少有的事,她一般都站着干活。
      陆时说的是应了第一单,就有第二单。人不是货,货可以数着摔,人摔一个试试。
      孙没再问,端着托盘进去了。
      夜里陆时把册子翻到那一页,那三行规矩底下,他又添了三行。
      规矩这个东西,写下来容易,守起来难。难就难在每一条背后都站着一次没能守住的时候。他写一条,想一回,写完这三行,后背出了一层汗。
      带人只用在人命上。一次只带一个。身上不舒坦,不落。
      写完他把笔搁下,闭上眼想了想今天这场谈话,想到姓杜的收名片那两根手指,又睁开眼,把笔拿起来,在底下补了一句。
      救完,睡足一天。
      第二天孙把这单记进流水,那一栏写着来谈,写着未接。写完孙停了笔,回头问的是十万二十万的,就真不心动。
      陆时说的是心动。
      说完这两个字,他把手里那支笔搁下了。
      孙等着下文。
      陆时说的是可我这条命,还得留着救人。
      这句话落地,里屋半天没动静。过了许久,算盘声才重新响起来,噼里啪啦,比刚才密。
      孙把那一行划了,重新写。写的是未接,人家没生气,也没死心。
      流水账上未接两个字,孙写得比别的字都重。这一栏往后会不会添新行,谁也不知道,孙只管把今天这一笔记清楚。
      后半句写完孙自己念了一遍,抬头看了一眼柜台后头。陆时已经去后院搬货了,扛着一个箱子,走得很稳。
      那箱子少说六十斤,他扛着上台阶,脚步没乱。孙看着,把笔帽按上,没再往下写。
      晌午电话来了,是陈砚。她的声音比平时平,平得反常,像一面放平了的水。
      电话打了不长,两句就挂了。挂了以后陆时把刚才姓杜的那一单在心里翻了个个儿,一单二十万,人家说有人会做。他信。做的人多的是,出事的人也多的是,只是报纸上不这么写。
      陈砚说的是永宁接了个单子,卡在一台机床上。
      陆时问的是哪一台。
      陈砚说的是我爸留下的那台镗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不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