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笼》墨水痕

17、官宣 。

　　苏糖跟周臣雪在一起之后，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周臣雪出现在她身边的方式从“碰巧”变成了“理所当然”。以前是“刚好在图书馆碰到”，现在是“我来接你下课”。以前是“顺路带了杯奶茶”，现在是“给你买了奶茶”。以前是“我也去食堂吃饭”，现在是“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其次，苏糖发现周臣雪这个人，谈了恋爱之后脸皮厚了很多。

　　以前她只会在没人的时候说些暧昧的话，现在她当着谁的面都敢说。有一次苏糖在食堂端着盘子找位置，周臣雪坐在角落里冲她招手。苏糖走过去坐下来，周臣雪第一句话是“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旁边坐着的两个女生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苏糖的脸腾地红了，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为什么？”周臣雪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很平，“我说的是实话。”

　　那两个女生又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捂着嘴笑了。

　　苏糖恨不得把头埋进盘子里。

　　但周臣雪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特别正经，像是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只有苏糖知道，她碗里那块肉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晚上来找我”。

　　这种暗戳戳的小动作，周臣雪玩得特别溜。

　　比如苏糖在上课，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周臣雪发来的消息：“你左边第三排那个男生一直在看你。”

　　苏糖抬头，果然有个男生在看她。她愣了一下，然后回：“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后面。”

　　苏糖猛地转头，看到周臣雪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冲她微微挑了下眉。那节课是苏糖的专业课，周臣雪根本不是这个班的。

　　“你怎么进来的？”

　　“混进来的。”

　　“你不上课？”

　　“翘了。”

　　苏糖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周臣雪又发了一条：“你专心上课，我不打扰你。下课别走。”

　　那节课苏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知道后面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温温热热的，像一只手贴在她后背上。

　　下课铃一响，苏糖假装收拾东西磨蹭了一会儿，等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周臣雪才从最后一排走过来。

　　“走。”

　　“去哪儿？”

　　“吃饭。”

　　苏糖跟着她出了教室，刚走到楼道拐角，周臣雪忽然把她拉进旁边的楼梯间。苏糖还没来得及问“干嘛”，就被她按在墙上亲了一下。

　　很轻，只是碰了碰嘴唇。但楼道里有回声，亲完苏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

　　“你疯了？”苏糖小声骂她，“这是教学楼！”

　　“没人。”

　　“有人怎么办！”

　　周臣雪偏头想了想：“那就让他们看。”

　　苏糖瞪她，但瞪了两秒自己先笑了。她伸手推了推周臣雪的肩：“走了，吃饭。”

　　“嗯。”

　　两个人从楼梯间出来，一前一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苏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路过的人多看了她两眼。

　　这种事越来越多。

　　苏糖在图书馆写作业，周臣雪会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看书。但桌子底下，她的脚会轻轻碰苏糖的脚踝。苏糖缩回去，她就跟过来。苏糖瞪她，她就低头翻书，表情特别无辜。

　　苏糖在操场跑步，周臣雪会在跑道旁边站着等她。苏糖跑完一圈经过的时候，周臣雪会递水。跑完两圈经过的时候，周臣雪会递毛巾。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周臣雪直接伸手把她拽住了。

　　“别跑了，脸都红了。”

　　“我锻炼身体！”

　　“你脸红了。”

　　“跑步当然脸红！”

　　周臣雪看着她喘气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她拉着苏糖走到操场旁边的长椅坐下来，拿毛巾帮她擦汗。擦着擦着，就变成了用指尖描她的眉眼。

　　“你出汗也好看。”

　　苏糖把毛巾抢过来自己擦，不看她。

　　周臣雪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嘴角一直翘着。

　　苏糖觉得这个人谈恋爱之后特别爱笑。以前周臣雪的笑都是那种很淡很克制的，现在动不动就笑，笑得苏糖心里发慌。

　　但也有好的时候。

　　比如苏糖熬夜赶作业，第二天在课上打瞌睡。她迷迷糊糊地撑着下巴，快要栽到桌上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脸。苏糖勉强睁开眼，看到周臣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正用掌心托着她的下巴。

　　“睡吧。”周臣雪说，“下课我叫你。”

　　苏糖实在太困了，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就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靠在周臣雪肩上，周臣雪一只手托着她的脸，另一只手在翻她的笔记本。苏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发现周臣雪在帮她补笔记。

　　字迹工工整整的，比她自己的好看多了。

　　“你帮我写？”

　　“你睡都睡了，我不写谁写。”

　　苏糖心里暖了一下，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周臣雪翻书的手停了一秒。

　　“你干嘛。”

　　“奖励你的。”

　　“奖励不够。”

　　“那你要什么。”

　　周臣雪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了两秒。苏糖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不行，上课呢。”

　　周臣雪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继续低头写笔记。苏糖松了口气，但听到她轻声说了一句：“欠着。”

　　苏糖的耳朵又红了。

　　许松凝看到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样子，是在一个周三的中午。

　　她跟苏糖约好一起去食堂，到了之后发现苏糖旁边多了一个人。周臣雪坐在苏糖左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苏糖在低头玩手机，周臣雪在看菜单。

　　许松凝端着盘子走过去，坐下来。

　　“来了。”苏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玩手机。

　　许松凝看了一眼她们两个。苏糖的椅子跟周臣雪的椅子几乎挨在一起，周臣雪的手自然地搭在苏糖椅背上，苏糖的身体往周臣雪那边偏，两个人肩膀碰着肩膀。

　　许松凝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苏糖的嘴角沾了饭粒。周臣雪看到了，伸手用拇指帮她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擦完还把拇指放在自己嘴边，把饭粒抿掉了。

　　许松凝的筷子停在半空。

　　苏糖毫无察觉，继续扒饭。周臣雪继续看她，目光柔得像是要把苏糖整个人泡在里面。

　　许松凝放下筷子。

　　“你们俩。”

　　苏糖抬头：“嗯？”

　　许松凝看看她，又看看周臣雪。周臣雪也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我就是这样怎么了”的坦然。

　　“我吃饱了。”许松凝站起来。

　　“你才吃了两口。”

　　“突然饱了。”

　　许松凝端着盘子走了。走了三步，她听到身后苏糖的声音：“松凝怎么了？”

　　周臣雪的回答：“不知道。可能是撑的。”

　　许松凝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周臣雪正低头在苏糖耳边说着什么，苏糖的脸慢慢红了，推了她一下。周臣雪被她推得偏了偏，但嘴角的笑意一点没减，又重新凑过去。

　　许松凝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

　　许松凝跟苏糖在图书馆写作业，周臣雪会“恰好”来图书馆看书，坐在苏糖旁边。两个人写着写着，周臣雪的脚就在桌子底下勾住了苏糖的脚踝。苏糖抖了一下，瞪她一眼，周臣雪面不改色地继续翻书。

　　许松凝坐在对面，什么都看到了。

　　她低下头，假装没看到。

　　还有一次在操场上，许松凝去找苏糖拿东西。苏糖站在跑道边等周臣雪跑步回来，周臣雪跑完一圈过来，苏糖递水。周臣雪没接，而是低头在苏糖耳边说了句什么。苏糖的脸一下子红了，把水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周臣雪笑着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十指扣着，两个人就那么走了。

　　许松凝站在原地，拿着要拿的东西，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

　　“行吧。”她自言自语，“挺好的。”

　　后来苏糖跟许松凝吃饭的时候，许松凝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俩平时就这样？”

　　“哪样？”

　　“就……黏黏糊糊的。”

　　苏糖想了想：“还好吧。”

　　“还好？”许松凝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苏糖，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变了。”

　　苏糖眨了眨眼：“哪里变了？”

　　“你以前走路看路，现在走路看她。你以前吃饭看菜，现在吃饭看她。你以前嘴里全是吃的，现在嘴里全是臣雪臣雪臣雪。”

　　苏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那么夸张吗。”

　　“有。”许松凝说，“你照照镜子，你现在脸上就写着两个字。”

　　“什么？”

　　“恋爱。”

　　苏糖的耳朵红了，低头扒饭。

　　许松凝看着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行吧，你开心就行。周臣雪那个人虽然……”她顿了顿，把“不对劲”三个字咽了回去，“虽然挺那个的，但对你确实好。”

　　苏糖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松凝，你终于不反对了？”

　　“我什么时候反对过。”许松凝夹了一筷子菜，“我就是提醒你小心。现在你们在一起了，我还能说什么。”

　　苏糖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吃饭。

　　许松凝看着她，心想，周臣雪那个人，她到现在都觉得有点不对劲。那种不对劲不是坏的，但也不是正常的。她看苏糖的眼神有时候太深了，深到许松凝看着都觉得后背发凉。

　　但苏糖开心。苏糖是真的开心。

　　那就行了。

　　许松凝低头吃饭，决定以后不多嘴了。

　　楚明轩知道这件事，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他在学校的咖啡馆里改设计作业，改到一半发现有个数据对不上，翻遍了电脑也没找到原文件。他想起苏糖好像有备份，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发了消息。

　　楚明轩：你上次那个设计作业的原文件还在吗？

　　苏糖回得很快。

　　苏糖：在啊，怎么了？

　　楚明轩：有个数据对不上，想借你那份看看。

　　苏糖：行，你来图书馆三楼吧，我在那边。

　　楚明轩收拾东西去了图书馆。上了三楼，远远就看到苏糖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旁边还有一个人，黑色长头发，正在低头看书。

　　周臣雪。

　　楚明轩的脚步慢了一下。自从上次在咖啡馆聊过之后，他见到周臣雪都绕着走。倒不是怕她，就是觉得这个人让他不舒服。那种不舒服说不清，像是看到什么东西表面很光滑，但你知道底下全是棱角。

　　他走过去，在桌子对面坐下来。

　　“发我。”

　　苏糖把文件发给他。楚明轩接收文件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她们两个。苏糖在低头看手机，周臣雪在看书。周臣雪的一只手搭在苏糖椅背上，手指懒懒地搭着。苏糖往她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周臣雪的胳膊。

　　楚明轩皱了皱眉。

　　他打开文件，找到那个数据，改完之后把电脑合上。准备走的时候，苏糖忽然开口了。

　　“明轩。”

　　楚明轩愣了一下。苏糖平时都叫他“楚明轩”或者“那个谁”，从来不叫“明轩”。

　　“干嘛。”

　　苏糖看了周臣雪一眼，周臣雪微微点了点头。苏糖深吸一口气，看着楚明轩，表情特别认真。

　　“我跟臣雪在一起了。”

　　楚明轩的手停在包带上。

　　他看了看苏糖，又看了看周臣雪。周臣雪正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着。那个笑让楚明轩头皮发麻。

　　“我靠。”楚明轩脱口而出。

　　苏糖眨眨眼：“怎么了？”

　　“你俩？”楚明轩指着她们两个，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在一起了？”

　　“嗯。”

　　“真的？”

　　“真的。”

　　楚明轩看着她们。苏糖的表情很坦然，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周臣雪的表情更坦然，甚至带着一点“你终于知道了”的意味。

　　“我靠。”楚明轩又说了一遍，然后他看向周臣雪，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你竟然真追到了？”

　　周臣雪挑了下眉。

　　“你什么意思？”苏糖瞪他，“我很难追吗？”

　　“你难不难追你自己不知道？”楚明轩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欠揍，“你这种人，迟钝到别人把心掏出来放你面前你都看不见。她能追到你，我确实没想到。”

　　苏糖气得想拿书砸他。

　　周臣雪伸手按住苏糖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一下。苏糖的怒气忽然就消了，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楚明轩看着周臣雪那个动作，还有苏糖消气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他说，拎起包站起来，“恭喜。”

　　“谢谢。”周臣雪说。

　　楚明轩看了她一眼。那个“谢谢”听着很平常，但楚明轩听出了一点别的。周臣雪在谢他什么？谢他恭喜？还是谢他那天在咖啡馆没有说太多？

　　楚明轩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咖啡馆，周臣雪把烟掐灭的样子。她说“她不喜欢”。那一刻的周臣雪，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在乎什么的人。

　　也许她真的在乎。

　　楚明轩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他紧了紧外套。他掏出手机，给苏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楚明轩：你这个人运气一直挺好的。别浪费了。

　　苏糖回了一个问号。

　　楚明轩没再回。他收起手机，走在深冬的夜里，忽然觉得这件事其实挺好的。苏糖那种人，就该找一个把她当宝贝的人。周臣雪虽然怪，但她看苏糖的眼神，楚明轩见过太多次了。

　　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楚明轩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宿舍方向走。

　　而在图书馆三楼，苏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那条消息，歪了歪头。

　　“明轩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我运气好。什么意思？”

　　周臣雪偏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不知道。”

　　“你说他是不是在夸我？”

　　“也许。”

　　苏糖想了半天没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