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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距泽 ...

  •   “距泽州最近的沁县,谭丹青仅订了二十台织机;距中山最近的定州,九十台。鞑子在中山采办的军衣可真不少。也就是说,这里,才是他们的主据点,杨震得改一改布防的路数。”叶景辞以火漆封缄密信,低声叮嘱,“仔细些,莫教他的主将瞧出这信儿是我递的。”

      副将刘虎将信密收到怀中:“几台织机数量,就能推出胡兵布防,枢密院却什么都查不到。真是可笑,窝里倒是凶,一遇外敌,狗屁不是!若他们能把情报探明白,上上下下能少死多少将士!”

      不多时,刘虎送信回来,欲言又止。

      “说。”

      “叶将军,咱们临时起意,人手都没带全。这一去送信,又少了一人。再救人,可得慎重啊!”

      “我说过,别叫我将军,更别叫我魏王,前几日,你差点儿在那姑娘面前说漏了嘴。”

      “不能怪我啊,我生来便是砍人的,哪当过探子!”刘副将眉头紧皱,“姑娘?谭丹青那个婆娘?说‘姑娘’我差点儿没反应过来。看着是娇气蛮横,其实人不错!怎么跟了谭丹青那厮。”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叶景辞眼神微暗,他想起那日谭丹青与他对视时,眼中狠戾的占有欲和随之宣示主权的动作。

      真是多此一举,他可看不上这等心机深沉的女子。

      “是啊!可惜了!小娘子眼皮子浅,光看外表和财力。谭丹青就一商人……对啊!他就一商人,咱们直接把他绑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还费这些劲?”

      “莫要小瞧他,他可不是那等只仗着父辈的废物。再说,他是陛下的人。”

      “什么?!那他还敢……?他父亲可是忠……要不咱们攒齐证据——妈的,打了胜仗还这么憋屈的也就咱们了!”刘虎叹了口气,偏头瞧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反正你们是一个爹生的,与其受猜忌,不如反了算了!”

      “慎言。”

      就在此时,敲门声传来,二人对视。

      刘虎站直身子:“进。”

      商人王守金推门而入,恭敬作揖,不敢直视:“魏王,谭丹青今日到店内查看样机,时辰快到了,您与诸位将军可要同往?”

      刘虎推开窗扇,远处,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缓缓行过长街。

      “爷,还有一盏茶的功夫。”车夫禀报道。

      车厢内,谭丹青凤眼一挑,放下手中各地的账册,伸手解开挂在车顶的丝绸系带。

      身子半吊的林望舒痛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来。谭丹青展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又反身将她压在身下。

      “畜生,放开我。”已无知觉的身子忽的泛起密密麻麻的针扎感,她想挣扎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嗯?不装了?也不唤夫君了?”谭丹青慢条斯理地将她面前的发丝拨到两侧,指腹滑过她额间的细汗:“子不教父之过 ,岳丈那顿鞭子,怎么只管一阵?要不,这次换我来?”

      “谭丹青,算我求你,放过我。我家未嫁的女儿那么多,个个秀丽贤淑、心悦于你,也都能帮你吞了我父亲的势力,你何苦抓着我这个外室女不放?”

      “呵,那可不一样。把你磋磨死了,你父亲不会计较;你那几个姐妹不行,她们有亲娘护着的。”

      “再说了,”谭丹青撑起身子嗤笑道,“你父亲那点势力,我看不上。”

      林望舒一愣:“那你缠着我做什么?江州那么多女子,你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

      “我说过,码头上看上你了。”

      谭丹青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朝她眼睛戳来,她慌忙偏头躲开,接着,下巴一紧,脸被掰了回去。看到他瞳孔眼中惊慌失措的自己,牙一咬,镇定下来,迎上他的目光,再不肯退。

      “你看你,又勾引人,真是不守妇道。”

      “莫名其妙!”林望舒只觉晦气极了,连忙移开视线。

      谭丹青微微一笑,松开她的下巴,转而去抚摸她的眼角:“你这双眼睛呀,第一次见到时,就觉得又亮又有劲,让人无端想把它抠下来。放心,等我把这股劲弄灭了,就算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不过我也并非无情,若你能在我厌烦之前,生上十七八个孩子,就给你留口饭。”

      “生个屁,我给你生个屁!有病吧你,谭丹青你就是有病!”手脚终于从麻痛中恢复过来,林望舒一膝盖顶上他小腹,趁他闪躲之际狠狠推开他,扬手一个巴掌就要扇过去,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放开我!你放开我!”

      谭丹青闷不做声,扯开衣领,拽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衣袍里送。她攥紧拳头,拼命往回缩,却被掰开手掌,按在他的胸口上。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烫得她心脏一缩。她用力抽手,却被死死压住。谭丹青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暗沉的火光,按着她的手一路往下滑。林望舒只觉头皮炸开,一头朝他下巴撞去,还没碰上,就被他侧身躲开,顺势箍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越收越紧。

      “舒娘,嗯?舒娘啊,舒娘……”谭丹青在她耳边低唤,像只发情的猫。

      林望舒僵着身子不敢动,就在他呼吸越发沉重时,马车停了。

      “贤侄呀,伯父在此恭候已久哇!”

      林望舒如听仙乐,长舒一口气,将手抽出,整理衣衫;谭丹青却脸色一黑,凑过身子在她唇上重重一咬,随后调息片刻,将她抱下马车。

      在王守金一副“人不风流枉少年”的表情下,二十台样机查验完毕。谭丹青被迎至二楼,她则继续带着家丁在坊子各处乱晃。

      “夫人,这铺子的格局,还是咱爷给定的主意呢!”吉庆说道。

      王守金主营织布机生意,购买、长租、短租皆可,商用、家用亦有区分。此刻,数个织娘正在织布机前忙碌着,为到店的客人展示着不同织机间的区别;织完一段布便拿到后院染色晾晒,晒好后再拿到前店展示售卖。

      她很羡慕这些凭劳动养活自己的织娘。她曾经也是这样的人,只不过,那段时光实在太过久远,脑海中的记忆已所剩无几。

      “我要去净房。”林望舒对跟在身边的家丁说道。

      许是听出她声音中的异样,长寿不由劝道:“夫人,您到底在委屈什么?嫁给我们爷不好吗?这江州哪个女子不想——”

      吉庆连忙眼神示意他禁言。

      林望舒看了一眼标识,走入左侧专供贵宾女眷使用的净房。

      净房内盈漫着一缕柑橘熏香,此刻只有她一人,安静到能听见隔壁织工净房的走动声。她握住鎏金手压泵,支呀声刚响了几下,清泠的水便潺潺流出。洗漱完毕,她打开大门、重重关上,却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回来。

      隔壁的闲谈议论再次响起。

      “哪能骗你,不少人都看到了!她在画舫上为难家丁,弄了一船板的花瓣,扫起来可费事了。这帮世家官僚,抵御外虏全无本事,苛待百姓倒是个个擅长。这大好江山,便是毁在这般人手中!”

      “可偏偏这帮人还如此好命!你说,我要是像林家女一样好看该多好……”

      “莫要妄自菲薄,你不仅比她好看,芯子更是比她高贵!往后你定能嫁入高门,享尽荣华。”

      “噗,臭丫头,你可真会哄我!不过,钓金龟么?我可没这个本事,更何况,上嫁吞针。我只求长得好看,一照镜子,妈耶,这仙女是谁!”

      两个女子咯咯一阵轻笑,关门声后,四周归于寂静。

      滴答,滴答。水泵里渗出的水滴,一声声敲击着铜盆。林望舒的眼睛又酸涩起来。倒不是因旁人的非议,委屈诚然是有的,可毕竟是她非要偷听,再者这些闲言碎语,远不及她的兄弟姐妹刻薄。

      而是她想闺蜜了。她与闺蜜在外面总是一本正经的,可私底下,也是这般肆无忌惮。她们分享着暂无封面的小说,嘲笑着彼此接连塌房的偶像老公,畅聊着不必辛苦打拼、便能一夜暴富的美梦。

      只是还没等到闺蜜发达后带她起飞,她就被后方超速的车辆撞得飞起。前一秒,她还在高兴于自己拿到簪花大赛金奖;后一秒,便生于这不知名的朝代。

      林望舒用帕子擦干眼泪,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要想办法逃走,重新把命运捏在自己手里。

      可逃走谈何容易,尤其这里是江州,是谭丹青土生土长、根基盘根错节的地方。

      林望舒枯坐在为她单独准备的待客室里,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却始终想不出一条稳妥可行的脱身之计。

      一筹莫展之际,门外掠过一道人影。她眼神一亮。

      个体的反抗固然伟大,可大多落得悲剧收场。现实里,打败一个强权的,只能是另一个强权。而若想利用这强权,得抓住他最脆弱、最容易接近的时机。

      林望舒几步走到门边,扬声唤道:“魏,进来给我倒水。”

      “你自己没手吗?”

      “我来我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叶景辞身边的刘虎语气中满是不耐,守在门口的长寿则已快步上前。

      “魏,我就要你给我倒水!前几天你投入水中的小石子,我很喜欢,欲重金求购,聊聊?”

      叶景辞顿住脚步,望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她曾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石子能随身携带,还颗颗乌黑莹润,大小分毫不差。直到那日,她见到那串原是谭丹青赠予她,却被兄长夺去,佩戴在腕间的黑玛瑙手串,心底豁然开朗。

      腰侧,是配剑的位置。右手贴腰,是久经沙场者刻入骨子里的本能。起初,她只当他们是逃兵。这不足为奇,她父亲、谭丹青还有很多贵族,都收容过不少这样的人。可魏的气场太过迥异,绝非一名普通军官所能拥有。待确认那些石子便是黑玛瑙,她心中更加笃定,此人身份非同一般,来此必有所求。只是更具体的,她猜不出了。

      刘虎伸手拦住欲走过来的叶景辞:“叶小兄弟,理她做甚,我们走!”

      叶景辞侧身看着刘副将,声音冰冷:“你先走。”

      林望舒看不见叶景辞的表情,却能看到原本有些得意的刘虎,神情愈发惊疑不定,她扬起嘴角:“叶兄弟,我想吃东街的刘记芙蓉糕、西街王婶的桂花甜酿、北街甜坊的樱桃酥,让你兄弟帮我买,好不好?银两找长寿要,买完让门口的吉庆送进来。”

      “你使唤谁呢!当我谭丹青啊!又不是我婆娘,想得美!先前见你出手救人,我还对你有几分改观,谁知你——”

      “你、还、记、得,”叶景辞打断刘虎,深吸一口气,“去,给她买,掏你自己的钱。”

      林望舒得寸进尺:“每样各备五份,在场之人,人人皆有。”说完,走回屋中,冲叶景辞展示空空如也的茶杯。

      茶水自壶嘴倾泻而下,弯出一道弧形银线,泠泠之声随之入耳。

      “你要烫死我吗?给我扇凉!”林望舒看了看背门而立的长寿、吉庆,大声嚷嚷道,接着压低声音:“给我路引,带我逃出江州。”

      “路引没问题。只是带你走?为何?装不下去了?”叶景辞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杯子却不喝,只用左手把玩着。

      “这不关你的事,你只需按我说的做,我就不会暴露你。”

      “谭丹青在江州的私兵不少,我没这份本事。”

      “你是在试探我猜到多少吗?”林望舒跪坐在椅子上,探过身子,凑到他耳边:“你姓叶,和天子同姓,不能是巧合吧?魏将辞,‘辞’可是你的名字?还是字?‘将’……你看你的右手,依旧扣在腰间,你是将军?至于‘魏’,代表北地,串在一起……”她总算想通了,淡定坐好,托着腮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你可是魏王叶景辞?”

      杀气骤然漫开,仿佛是躯体生出的本能,她止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魏王,如今谭丹青尚未怀疑你,你若动了我,那可真就是打草惊蛇了。你就带了这几人,被有眼不识泰山的流民打死,也不是没可能。我们不必两败俱伤,你想要谭丹青与北夷做生意的数据,对吧?我手里可有不少。”

      “哦?看不出,他竟那般信你?”

      “自是不信,可我能在他的书房随意走动……很震惊?……叶将军,你真不适合做探子,想从谭丹青这套信息,为何不好好查查他身边的我?还是你同他一样轻视我?对,我是一天私塾都没上过,人人都以为我不识字。可我的生母,教过我。所以现在,可以和我谈谈了吗?”

      日光透过窗棂,将二人身影一寸寸拉长。终于,刘虎气喘吁吁地带着糕点回来了,只是他刚要递过糕点,林望舒便走了出来:“多谢相助。可你实在太慢了,都没胃口了。送你了!”

      叶景辞紧跟其后,瞥了一眼刘虎:“我的那份,你也务必好好品尝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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