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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深林再遇匪 昨晚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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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莲念跑进山林之后,李怀安在破亭里站了很久。
篝火彻底燃尽,夜色沉沉压在山野间,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多痛,就是堵得慌,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清清楚楚记得莲念昨晚的样子。
她明明舍不得,眼眶红得厉害,眼泪掉得那么委屈,声音都在抖,却还是咬着牙跟他分道,转头就跑进了深山,半分停留都没有。
李怀安心里比谁都明白。
她不是想走,是不敢留。
她怕自己是妖、怕身上的祸劫、怕拖累他,更怕耽误他去京城应试的大好前程。
是他自己不争气。
是他一路摇摆不定,心里总在功名和她之间来回权衡,藏不住的犹豫,全都被她看在眼里。最后逼得她没办法,只能主动抽身,成全他的前程。
天微微亮的时候,山间起了薄雾。
李怀安背起自己的书箱,一个人踏上了官道。
这条路,他盼了太多年。
从小到大日日苦读,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吃了数不清的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去往京城应试,换一个好前程,摆脱寒门贫苦的日子。
以前的他,心里干净得很,眼里只有书本、前程、考试。
可自从遇上莲念,一切都变了。
这十几天的同行,看似短暂,却彻底打乱了他原本安稳笃定的心思。
莲念话不多,性子安静,一路上从来不给她添麻烦。山路难走她不喊累,天气恶劣她不抱怨,他赶路她就跟着赶路,他歇脚她就静静陪着。
当初他救她一命,她便一路默默护着他。
之前山道遇匪,他手足无措,也是她隐在暗处,悄无声息帮他解围。
那时候他只当她是个可怜的孤女,心怀感激,好好待她。
可一路走下来,他自己心里清楚,早就不止是感激了。
他是真的动心了。
只是他不敢认,也不敢放。
一边是十几年寒窗换来的前程,是他一辈子的指望;一边是突如其来的心动,是他这辈子难得的温暖。他两头舍不得,只能不停挣扎、不停犹豫,把所有心事藏在心底。
白日赶路,四周行人很多。
来来往往的大多是去往京城的书生,个个步履匆匆,眼神坚定,嘴里聊的也全是应试、前程、日后出路。
旁人都是满心期待、满心憧憬。
唯独李怀安,越走越茫然。
他看着别人满心奔赴前程,心里却一点滋味都没有。
他一路走,一路习惯性侧头。
往日身旁总有一道素白衣影安安静静跟着,如今只剩空空的道路和吹过耳边的冷风。
心里空了一大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这才慢慢醒悟。
就算他真的顺利到了京城,顺利考完试,得了功名、有了前程,身边没有莲念,他这辈子,终究是遗憾的。
可昨晚是莲念自己要走的。
她为了不拖累他,宁愿自己忍痛离开,独自躲进深山。
李怀安心里又悔又乱,一路心神不宁,脚步也慢了许多。
他不知道莲念现在在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走远。他只能抱着一丝侥幸,或许她还没彻底离开,或许她还在附近。
他就这样心事重重,走了整整一个上午。
日头升到正中,天气渐渐燥热起来,山道偏僻,行人稀少,两边树林茂密,遮天蔽日,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响声。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窜出几道人影。
五六个手持木棍短刀的匪徒,直接堵死了前面的路。
李怀安脚步一顿,心底瞬间一沉。
他一眼就认出来,是早前遇过的那伙劫匪。
上次他们在山道劫他,莫名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击退,吓得仓皇逃窜,之后便再也没见过,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撞上。
匪首盯着李怀安看了半晌,脸上露出几分阴恻恻的笑。
“真是巧得很。我们特意换了山头避祸,居然还能遇见你这书生。”
旁边几个小弟也纷纷围上来,眼神忌惮地四处张望树林,神色慌张。
“大哥,就是这个人?上次那个高人不会还在附近吧?”
匪首脸色难看,显然也没忘记上次的阴影。
那次他们什么都没看清,只觉一股莫名的力量骤然袭来,打得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狼狈逃窜。直到现在,他们心里还发怵,始终不知道暗处帮这书生的到底是谁。
可他们实在不甘心。
这书生看着文弱,手无缚鸡之力,身上定然带着赶考的盘缠,白白放过实在可惜。
匪首盯着李怀安,沉声开口:“小子,识相的就把身上银两、干粮全都交出来。我们也不故意为难你,只要钱财,不伤你性命。”
“但你老实交代,上次帮你的那位高人,今日可在附近?”
李怀安手心微微发紧。
他一个读书人,手无寸铁,根本对付不了这群常年在山野劫掠的匪徒。
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们口中的高人,就是莲念。
上次是她,隐在暗处,默默护他周全,救他于危难。
李怀安抬眼看向一众匪徒,声音平静:“我只是赶路去京城应试,身上盘缠不多,只够自己路上度日。”
匪徒哪里肯信,慢慢朝他围拢过来,眼看就要动手。
而茂密的密林深处,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立在树后。
莲念一直没走。
昨晚她跑进山林,是真的想彻底断了牵绊,不再耽误李怀安的前程。她想着自己彻底远离,他便能安心赶路,安心应试,顺顺利利走完他的人生路。
可她终究放不下。
这人间十几天的温暖,是她百年岁月里唯一的安稳。她舍不得,也放心不下,只能隐在暗处,一路远远跟着,默默看着他独行的背影。
她本打算就这样悄悄跟着,护他一路平安,等他彻底走远,彻底踏上应试的前路,她再彻底消失。
可此刻看见一群匪徒围堵他,莲念的心瞬间揪紧。
指尖死死攥起,心底两种念头疯狂拉扯。
她想出手。
只要她动一动,这些人根本近不了他分毫,立刻就会四散逃窜。
可她不能。
是她亲口说的分道扬镳,是她自己选择退出,不再牵绊他的人生。
如果她一次次暗中出手、一次次护他,之前的告别就成了笑话,她依旧是在牵绊他、影响他。
她想让他无牵无挂、前程坦荡。
所以她只能忍着。
眼睁睁看着他孤身一人面对凶险,看着他孤立无援,看着他紧张紧绷、独自硬撑。
她隐在树影里,一动不动,眼底却早已覆上一层酸涩。
山道之上,气氛越来越紧张。
匪徒越靠越近,手里的短刀映着日光,透着凶气。
李怀安步步后退,后背已经抵上树干,退无可退。
他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怕自己受伤。
他最怕的是,莲念就在暗处看着,看着他这般狼狈无助。
僵持片刻,匪徒越等越慌,心里的忌惮越来越重。
这片林子太过安静,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暗处一直有人窥探。上次被神秘高人击退的恐惧,死死压在他们心头,没人敢真的下死手。
匪首犹豫再三,终究是怕了那未知的高人。
他咬咬牙,狠狠啐了一口。
“他奶奶的,真不知你是何狗屎运,晦气!走!”
一众匪徒回头四望不敢多留,转瞬便钻进林中,跑得干干净净。
山道瞬间恢复寂静。
危机散去,李怀安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他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幽深的密林。
他知道,她一定在。
从头到尾,她都没走远。
她舍不得他,所以悄悄相随。
她又不敢靠近,只能隐在暗处,忍着心疼看着他独自涉险,看着他孤身硬撑。
这一刻,李怀安心里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权衡、所有对功名的执念,全都彻底放下了。
他忽然彻底想通了。
寒窗苦读十几年,为的是前程安稳、余生顺遂。
可若是余生漫长,再也见不到莲念,只剩他一人孤身度日,再无半点温柔暖意,那再好的前程,再风光的功名,又有什么意义?
是他之前太懦弱,太贪心,什么都想要,最后才逼得她含泪离去。
功名可以再考,前程可以再拼。
可莲念,只有一个。
他再也不想错过了。
李怀安不再犹豫。
他直接转身,放弃了通往京城的官道,抬步一步步走进幽深静谧的山林。
他步子走得很稳,也很坚定。
不管应试期限如何,不管前路如何,他今天一定要找到她。
密林深处,莲念静静立在树后。
看着那个本该奔赴前程的少年,为了她,折返脚步,弃了坦途,执意入林寻她。
她身子微微一僵,眼底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心口又酸又热,久久平复不下。
两人一隐一寻。
隔了一片层层叠叠的林木,却再也隔不开彼此缠绕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