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未尽之言 天刚亮 ...
-
天刚亮透，山间雾气散得差不多了。
昨夜两人在山岩下露宿一夜，睡得都不算沉。天一亮，莲念便缓缓睁开眼，身子经过昨晚湖水调息，已经轻松了大半，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沉沉的痛感。
她一抬头，就看见李怀安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
他早就醒了，安安静静坐着，手里拿着书卷，却没怎么看进去。察觉到莲念起身，他立刻合上书，转过头来，耳尖习惯性微微发红。
“醒了？”李怀安轻声问。
莲念点点头，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袍。那是李怀安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又宽又大，裹得暖暖的，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墨香。
“公子起得真早。”
“习惯了。”李怀安低头收拾包袱，语气温温的，“山野夜里凉，你昨晚睡得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挺好的，多亏了你这件外衣。”莲念轻声道，“不然昨夜吹风，怕是又要受凉。”
李怀安被她道谢，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躲闪了一下，嘴角却悄悄弯着笑意。
“没事，你穿着就好，我不冷。”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背上包袱继续赶路。
天亮后的山路很好走，没有夜里湿滑，也没有雨后泥泞。李怀安自然而然走在外侧，把好走干燥的路留给莲念，一路走得很慢，明显是刻意在迁就她的步子。
莲念看出来了，轻声开口：“公子，你不用特意放慢脚步的，我现在身子真的没事了。”
“不急这一时。”李怀安侧头看她一眼，眼神温柔，带着点腼腆，“赶路辛苦，你刚好，别累着。”
莲念心里暖暖的，低声问他：“你就不怕我一直拖累你吗？你还要赶考，时间本来就紧。”
李怀安立刻摇头，认真看着她。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拖累。之前是我不知道你的情况，现在知道了，自然要多顾着你。功名再重要，也比不上人身安稳。”
莲念听完，垂了垂眼，心里泛起一点酸涩。长久以来，所有人遇见她，要么忌惮，要么只想着利用，从来没有人这样想过。
见她不说话，李怀安又轻声补了一句：“你也别总把拖累挂在嘴边，我们一路同行，本就该互相照应的，不是吗？”
“嗯。”莲念轻轻点头。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耳边渐渐传来流水声，清清脆脆的。
李怀安眼睛一亮，转头对莲念道：“应该就是前面那条清河了。水很干净，四周也没人，正好适合你调息。”
莲念眉眼舒展，连日压在心里的石头都轻了不少。
穿过一片矮树林，宽阔的河滩果然出现在眼前。河水清澈见底，缓缓流淌，四周静悄悄的，连路人的影子都没有，安静又安全。
李怀安很细心，先沿着河岸绕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村民、没有猎户，完全隐蔽，才跑回来对莲念道：“放心吧，没人，你可以安心过去调息。”
“辛苦公子了。”
李怀安立刻后退几步，背过身站得笔直，语气规规矩矩，“我就在这里守着，绝不回头，你好了再叫我。”
莲念看着他端正的背影，唇角浅浅扬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
说完，她慢慢走进浅水里。微凉的活水包裹四肢，温润的灵气涌入身体，之前残留的一点点内伤，瞬间被抚平。她闭上眼静心调息，周身泛起极淡的微光，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岸上的李怀安乖乖背对着她，一动不敢乱动。
他不敢回头，却也静不下心看书。耳朵一直轻轻竖着，听着身后潺潺水声，心里安安静静的，只觉得只要这样守着她，就特别踏实。
他以前赶路，都是孤身一人，冷冷清清，日夜奔忙。可现在身边多了一个莲念，他竟一点都不觉得赶路辛苦。
大概过了半刻钟，身后传来莲念的声音。
“公子，我好了。”
李怀安立刻回过神，慢慢转过身。
晨光落在莲念身上，她发丝微湿，眉眼舒展，脸色红润了不少，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憔悴单薄。
李怀安看得微微一怔，下意识轻声问：“这次调息，效果是不是很好？看着你气色好了太多。”
“嗯，特别好。”莲念往前走两步，安安静静看着他，“这次彻底稳住了，以后只要按时寻活水养着，就不会再频繁疼了。”
李怀安闻言，彻底放下心来，长长舒了口气，笑得温柔。
“那就太好了。”
他从包袱里掏出干净帕子，递到她面前，耳根微红。
“快擦擦手和脸上的水汽，风一吹容易着凉。”
莲念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
两人同时一顿。
李怀安手飞快收回去，耳朵瞬间红透，别扭地别过头，假装看河面，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莲念也微微一怔，下意识收回手，指尖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她稍稍低下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有打趣他，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多谢公子。”
李怀安听见她安静的声音，偷偷侧眼瞟她，声音轻轻的。
“不必客气。”
两人并肩立在河边，风轻轻吹过来，莲念的发梢随风微动，偶尔擦过李怀安的衣袖。
距离很近，莲念察觉到了，悄悄往旁边挪了小半步，保持分寸。可挪开之后，她又觉得心里空了一点，便又极轻极慢地，往他那边挪了回去。
动作很小，李怀安却感觉到了。
他的身子一下子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明明是她靠近了半分，他却像是自己做了什么逾矩之事，耳根红得更厉害。
“公子。”莲念轻声唤他。
“……在。”李怀安声音微微发颤。
“谢谢你一直这么护着我。”莲念认真看着他，眼底满是真诚，“以前从来没有人，会像你这样细心待我。”
李怀安心头一颤，所有的拘谨都软了下来。他终于敢侧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却还是躲躲闪闪，不敢在她脸上停太久。
“往后赶路，我会护着你的。”
莲念望着他，心头微微发烫，轻轻问：“那若是往后，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照顾，你会不会觉得烦？”
李怀安看着她安静的眼眸，心跳越来越快，语气却无比坚定。
“不会。”
他说得很短，像是怕说多了会失态。
莲念轻轻抿了抿唇，浅浅弯了嘴角，没有再多言语。
河边流水潺潺，四周安静极了。两人静静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开口。
李怀安明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说出来的话太唐突，怕扰了她，也怕自己心里那点心思，被她一眼看穿。
莲念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厉害。
她知道他腼腆，也知道他在克制。正因为这样，他这份藏着不说的心意，才比直白的话更让人心动。
李怀安先忍不住移开目光，实在扛不住她澄澈安静的眼神，耳尖依旧通红，却还是不忘叮嘱。
“你刚调息完，身子刚好，别站在风口太久。我们歇一会儿，就继续赶路。”
“好。”莲念乖巧点头。
两人一起坐在河边的大石上，分吃着剩下的干粮。
一边吃，一边闲聊。
“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城镇啊？”莲念问。
“大概半日路程。”李怀安回道，“到了镇上，我们可以补点干粮和水，顺便好好吃顿热饭过于辛苦了”
莲念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远处流动的河水，低声道，“有你同行，山野露宿也不算难熬。”
李怀安心微颤了一下，低头啃着干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偷偷侧眸看身旁的莲念。晨光落在她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不懂多么复杂的情爱，只清清楚楚知道——
同行这半月，他早已舍不得她吃苦，舍不得她难过，只想一路护着她，岁岁平安，朝夕相伴。
隔阂早已散尽，心事悄悄明朗。
前路漫漫，赶考依旧，可他的心底多了一个牵挂，多了一份心甘情愿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未尽之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