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达尔》缝隙里

3、第 3 章 陈新的

　　陈新的假期第一天就这么在家呆着，看看电影，玩玩游戏，睡睡觉，等到了晚上10点多，客厅正播放的电影快要完结了，他从地毯上起身准备去沙发上拿手机，翻翻自己记在备忘录里还没有看过的电影。膝盖刚刚起来一点，就一阵头晕眼花，手脚发麻，踉跄了一下，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除了早上的那一顿饭，就喝了水……
　　他认为自己现在还没有这么想要到饿死拉到的地步，于是点开外卖软件打算给自己整点吃的，好巧不巧，边青媛就好像是和他有心灵感应一样，给他回了一条信息。
　　“你妈妈还说你吃不出是我做的呢，在飞机上还在打赌来着。”边青媛紧接着发了一个捂嘴微笑的表情包，“看来这次是我赢咯。”
　　“青姨你的厨艺天下一绝，就是把我打失忆了都忘不了。”附带一个星星大笑的表情包。
　　就在陈新还在继续打字时，边青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还不睡觉呢，你那边不早了吧。”电话那头的女声温柔清透，让人很安心，和沈芸慧即使放松下来也自带一丝严肃的声音很是不同。
　　“青姨，我饿的睡不着了，你回来给我煮宵夜呗。”陈新声音懒洋洋的，但是听得出心情不错。
　　“好呀，你上次不是说要发明任意门吗？进展怎么样了啊，拿出来试试。”
　　两个人聊了差不多30分钟，说是聊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边青媛在输出，说陈新不要一直吃外卖，油大也可能不卫生，要自己学做饭什么的，要不然给他找个厨师，又说不要太晚睡，也不要过度沉迷电子游戏……说法各有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最核心的一句话就是“陈新正在长身体，饮食要有营养，作息要规律。”
　　陈新在很多时候都觉得，比起沈芸慧，边青媛更像他的母亲，因为她更加温柔，更加唠叨，也陪伴他更多，甚至在逢年过节，她们忙着工作赶不回来时，也是青姨第一时间抽出时间给他送上节日祝福，给他寄礼物，说有一份是沈芸慧给他挑的，但他明白，沈芸慧日理万机，哪有这个时间给他挑礼物，其实就是青姨给他挑了两份礼物而已。
　　就像昨天晚上，沈芸慧的本意也不是要回来看他，只是在这个住所里暂时休息而已，就连早餐都是边青媛从家里做好了送过来的。
　　她们好像一样忙，又好像不是……她们一起工作，几乎形影不离，但边青媛就是有时间给他更多关心。
　　但他也觉得没有什么，毕竟都是送给他的礼物。而且不是一直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没有父母的陪伴，却无需担心物质问题，比起世界上有些贫穷又缺少陪伴、身患重病的孩子，自己已经不知道幸福了多少倍了，还能计较什么呢。
　　陈新最后还是听了边青媛的话，没有点外卖，而是去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和一盒牛奶还有红枣。
　　在碗里打入鸡蛋，加入牛奶搅拌混匀，然后就放进锅里，在碗上面加两根筷子，把洗好的红枣装盘，最后盖好锅盖，起火。
　　陈新小时候还在边青媛家住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两样，每一次边青媛给他做的时候，他就会坐在一边吵着要帮忙。所以他很早就学会了这简单又和合他口味的菜肴。
　　吃完把用过的碗筷，厨具放进洗碗机里，洗漱完，就回了房间。他拉开抽屉，拿出，放入，最后喝水，关上，就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住，背靠着墙，把提醒他起床上学的闹钟全部关了之后，耐心等待睡意像他裹紧被子一样紧紧包裹他。
　　朝阳徐徐升起，鸟叽叽喳喳的叫，车轰隆隆的驶过街道，像是在为阳光的欢呼，那么残月缓缓隐入晨曦中，是在贪恋不该它的喝彩吗。
　　陈新很久没有像这样在起床时有神清气爽的感觉了，他心情不错，本想拿手机看看时间，结果发现消息通知栏全是边青媛给他发的消息，点进去一看，才知道是一些简单又营养的食谱还有教程……
　　一开始他也没当回事，外卖该点还是点，冷饮该喝还是喝，几天下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无趣了。这人吧，一旦闲下来，就会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于是到了中午，他换了衣服就出门往小区楼下的超市去了，在手机上搜“怎么挑选新鲜的蔬菜”。挑挑拣拣出自己需要的食材，准备去结账，背后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一回头，就有一个人拎住了他的脖领子，一只手指指着他，恶狠狠地冲他喊∶“你他妈的小白脸，有胆敢欺负我妹！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陈新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也不觉得自己认识他妹。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超市里不少人都围了过来，疑惑猜测的声音，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溺水一样。
　　他的眼睛一下子布满血丝，双唇好像被针线缝合，手指哆哆嗦嗦抬不起来。
　　丁辉被他一言不发和双目圆瞪的模样整的更加火大，周围人多管闲事的声音更让他暴躁，喊着骂了一句，拳头就往陈新脸上挥。
　　还差那么一点，陈新有点听不清楚旁的声音，脑子里像被灌了浆糊，粘稠、窒息。过了好一会儿，他以为拳头已经到他脸上了，只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痛。
　　原来没有，他的眼睛慢慢可以聚焦，眼前多了一只手，死死捉住挥向他脸上的那拳头，然后陈新感觉到拎着他脖领子的手松开了，面前的人离着自己越来越远，后来又走近了一个人，拉起他的手，冲出人群，顺着风来的方向走，黏糊，混乱的声音渐渐远了，直到完全消失。
　　苏汶松开拉着他手腕的手，面前的少年一声也不吭，头微微低着，但是看得出眼睛很红，手还在微微颤抖，他都怀疑是不是丁辉已经赶在他和李一杰到时制止他动手之前就把拳头往人家脑袋上来了一下，怕人傻了，他自个也有点慌了。
　　他伸手想推一下陈新的肩膀，结果就在距离还有不到一厘米时，面前的人猛的把他给推开，双眼狠狠瞪着他。
　　苏汶被这一下子吓了一跳，怕陈新以为自己是和丁辉一样来找他麻烦的，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要干什么，我刚还帮你了，反正我和他不是一伙的。”
　　苏汶自顾自的说了一通，也不知道对面的人信没信，还准备继续向他解释的时候，陈新已经转身要走了。想跟上去，却被制止，“别跟着我。”
　　人家都这么说了，苏汶呼出一口气，第一次想剖开丁辉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被虫蛀坏了。
　　人走没影之后，苏汶掏出手机，看着消息栏显示李一杰给他发的十多条消息，心说自己真是疯了才会和这两傻逼当朋友……
　　陈新像平时外出回家一样，进电梯，按楼层，等电梯关门，开门，按指纹，回家。关了门之后，他在玄关站了好久，然后冲的向厕所奔去，“哇”的一声，开始呕吐，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直到看见红血丝，哆哆嗦嗦的用手撑着马桶边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往房间去。
　　直到把自己用被子紧紧包裹，严密的缩到墙角，死死睁着眼睛，好像在看着地面。陈新不知道自己看了地面多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整个人空落落，轻飘飘的，胃翻涌着，喉间的反胃感怎么都咽不下去。
　　……
　　他在家待了一个暑假，重复着以前的生活，一直到开学前一个星期的日历铃把好像一直游离在自己身体之外的灵魂拽回身体。他洗完澡，抹开镜子上的雾，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瘦削的脸，深凹的锁骨，喉结上覆盖着的薄薄皮肉，没个人样。
　　为了让自己开学能有个可以见人的样子，直到开学前一天都还在进行一天四餐，他又照了照镜子，增胖的效果没有太明显，但脸好歹没有再像一个星期前那样苍白，多了一丝血色。
　　当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时，默默许下愿望，“接下来让我过得一帆风顺吧。”
　　但愿望这个东西就是迷信，当然不是许下了就会实现，陈新第二天就不如他愿望说的那样一帆风顺。
　　先是找不到地方停电动车，又是找不到新班级的，随机抽取了一个同学问，对方说的还模糊不清，像佛祖念咒一样用嘴嚼着高二13班，好久也没说出个具体在那栋楼……
　　陈新正想给自己换个新的“导游”时，就有人走到他身边，“你找高二13班啊，走啊，我们一个班的，一起去呗。”
　　陈新很高兴自己遇到了同班的同学，偏过头一看，当即愣住了。或许是刻意回避，他已经快要忘记那天在超市里发生的不愉快了，可眼前这个出现的男生让他的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
　　“怎么了吗？”苏汶见陈新不动了又不说话，就觉得他一定是误会了，“你不要多想，我真的也在13班，没骗你。”说着还向四周看了看，从口袋了掏出手机，给他看自己的线上查询分班页面。
　　立在另一边怎么也讲不清具体位置在哪里的那个男生往苏汶手机上瞟了一眼，“哎！还真是，那汶哥，你们俩一起走吧，我还要去林主任那里呢。”说完还不忘记补一句“你快点把手机收好，上个学期林主任说了要严查的，你不要爆雷了啊，我先走了。”和苏汶一样朝四周看看，就挥挥手走人了。
　　苏汶朝他抬了一下下巴，没目的的朝前面指了一下，笑了笑，“我们快走吧。”
　　陈新记得那天的确是他拉着自己走出超市的，应该不是仇人……而且现在的确找不到班级，眼前这个苏汶又好像真的和他一个班……
　　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好，谢谢你，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