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新倩女幽魂】》停季

1、第 1 章 浮生若梦

　　这是宁采臣来到兰若寺的第三月。

　　“你不看我么。”女子语声轻缓，丝丝缕缕地攀上他的耳际。
　　他独坐于兰若寺中，彼时春风暖融，柳枝新抽。
　　宁采臣闭眼不语。
　　于是那女声落下去，颇有些哀怨的意思在，“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她搅弄着发丝，露出些小女儿的痴态来。
　　她细细描摹过面前人清俊的眉眼。
　　“——你在怕吗？”
　　她眼底青光乍显，显出一丝鬼气。
　　尖锐的语气刺得春风一瞬凝住，见着面前人毫无动静，又缓缓流动起来。

　　她吃吃笑着，轻点他的眉心，似哀似泣，“宁公子……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她面白如玉，色若春山，在日光的照射下显出一些不似人间的透来。
　　宁采臣没有睁眼，却仿佛已经看见了她。

　　他微蹙了眉眼，终于低声开口：“……姑娘自重。”
　　聂小倩嗔怪道：“作何这样对我。”

　　蝉鸣聒噪地响在他的耳际，那柔和的春风忽而远去了。

　　热浪打在他的脸上，宁采臣眼睫一颤。

　　一双柔荑温柔地拂过他的鬓发，“宁公子……采臣？”
　　她唤他。
　　“荷花开啦，”她眉宇间俱是烂漫之意，浅绿裙裾堆叠，她跪坐笑问，“你不看看吗？”

　　宁采臣没有答话。
　　他闻见了鼻尖清幽的花香。
　　而后那花香在女子不满的嘟囔中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秋色。

　　兰若寺的树已然泛黄，不过几息间便落了满地。
　　“秋日到啦。”聂小倩不再凑近他，转而看着那颗参天的树。
　　她笑意浅浅。
　　而宁采臣依旧盘腿而坐。
　　她的足踩在铺落的秋叶里，似乎对宁采臣的冷落有所不满，于是故意踩得重了些，在寂静里显得尤为明显。
　　“哗。”
　　“哗。”
　　“哗。”

　　天光刺得宁采臣微微眯起双眼。
　　……她在漫山秋色里么？
　　没有人回答他。
　　冰凉的雪落于他的眼角。
　　寒冬已至。

　　聂小倩披着雪白大氅，语声渐渐远了。
　　“你不冷么。”她柔软的话语隔着层层雪色而来，纯粹又克制，似乎已绝了求他的意思。
　　兰若寺内只留下枯枝败叶。

　　她踩进雪里，浑然无声。

　　宁采臣微微攥紧了手。
　　聂小倩的脸被大氅虚虚拢着，她眉若远山，含笑看着远处的人。

　　“宁公子。”
　　好远。
　　“宁公子？”
　　好远。
　　“宁公子……”
　　好远……

　　微凉的唇忽而轻蹭他的脸侧，她看着宁采臣微微抿紧的唇，勾起一个笑。
　　“宁公子。”
　　那语声终于又响在了他的耳侧。

　　“你是好人呀。”她轻抚过宁采臣的眉眼，低低笑了。
　　“你怎么不救救我。”

　　宁采臣终于睁开了眼。
　　她言笑宴宴，而他语气平静。
　　“你要我……祝你破情劫。”
　　她看进他的眼里，笑意更深，“是啊。”
　　“好。”他便答道。
　　聂小倩笑起来，那香气离得更近。

　　宁采臣眼睫微颤。
　　我只……助她破情劫。

　　他终于叹了口气。

　　人间兰若万象，只归于这一声中。
　　又是四月芳菲。
　　兰若寺静静伫立于此，再待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