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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中计   翌日天 ...

  •   翌日天光大亮,山风清徐,晨雾轻薄。
      栖霞坞后山林海苍苍,朝露凝于枝叶,清风卷着草木清香漫遍山野。经昨日义诊救治,整座坞城生机复燃,喧嚣渐暖。
      温珩留守坞中继续义诊施药,安抚余悸未消的镇民。姜见月与灵汐备好药篓、药铲,结伴入山采药,叶无尘依旧寸步不离,默然随行,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姜见月一人身上。
      山路蜿蜒,草木繁盛,林间灵药丛生,正是采摘的好时机。
      行至半山灵药富集之处,姜见月驻足回头,轻声提议:“这片林子草药最多,我们分头采摘,半个时辰后在此汇合,更快补齐药草。”
      灵汐爽快应下,笑嘻嘻回答:“没问题!我要走左侧浅林。”
      “可以。”姜见月浅笑应声,叮嘱道,“浅林也藏有妖兽残息,你小心些,不要走得太深,遇到危险立刻唤我。”
      “放心吧师姐!我机灵着呢!”灵汐晃了晃手里的药篓,眉眼轻快,转身便提着裙摆窜入左侧林间。
      叮嘱完彼此注意安全,灵汐便提着药篓,蹦蹦跳跳扎入左侧林间。
      林间风声簌簌,很快便只剩姜见月与叶无尘两人。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晨风吹拂枝叶的轻响。
      姜见月弯腰低头,认真辨认地上的灵药,指尖轻拨草丛,专注采摘。叶无尘静静立在她身侧,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替她挡开垂落的枝桠、拂去沾衣的晨露,默默做着所有细碎周全的小事。
      山林静谧,岁月安然。
      无人看见,远处层叠密林的阴影深处,一道漆黑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昨夜蛰伏院落、暗中抹除太阴神源痕迹的那个黑衣人。
      他眸光沉沉锁着姜见月的身影,眼底暗流翻涌,酝酿许久。下一瞬,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墨色灵力,无声分化出一道与自己形貌、衣袍全然一致的分身。
      分身毫无拖沓,身形一晃,径直朝着远山密林深处疾驰而去,刻意留下清晰灵动轨迹,专为某人察觉。
      始终灵识全开、戒备四方的叶无尘,瞬息捕捉到这缕熟悉又隐晦的气息。
      又是他。
      数次暗中窥探、篡改天机、觊觎姜见月的神秘黑衣人。
      他眸底温柔尽数敛尽,掠过一层极冷的沉色。连日此人隐于暗处、行踪诡秘,次次针对姜见月,一直隐忍未动,今日对方终于主动现身,到底是何目的。
      他不愿让姜见月察觉暗流纷扰、徒增烦忧,压下眼底寒意,俯身贴近她身侧,语气温和寻常,听不出半分杀伐与戒备:
      “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你要的那味药,很快便回。”
      姜见月正低头掐下一株药草,不疑有他,随口轻轻应道:“嗯,注意安全,别走远。”
      “好。”
      叶无尘应声抬眸,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周遭暂时无险,转身循着分身轨迹,身形掠起,悄无声息追入密林深处。
      他刻意收敛所有动静,隐匿气息,只想暗中追上,探明对方步步窥探、屡次现身的真正图谋。
      山间风静,林木幽幽。
      黑衣人的分身驻足空林之中,静静等候他追来。
      叶无尘落定在丈外,白衣立在浓荫暗影之间,眉眼彻底覆上寒霜,往日温顺温柔尽数剥离,周身气场凛冽刺骨,眉目清冷淡厉,眼底翻涌着沉沉戾气与戒备,字字锋芒毕露,直逼质问:
      “你屡次暗中窥探、频频现身周旋,到底想干什么?”
      分身眉眼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语气慵懒又深邃,带着置身棋局之外的俯瞰感:
      “你这般聪慧通透,不妨,猜猜看?”
      叶无尘唇瓣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眸光锐利如霜,瞬间洞悉全盘算计:
      “呵。倒是好算计,故意露迹引我远离,层层设局,我倒是一时着了你的道。”
      分身不恼不怒,轻声漫语,带着几分无奈的坦然:
      “没办法。你寸步不离、盯得太紧,半点缝隙不留,我根本没有靠近她的机会。”
      叶无尘抬眼,眼底尽是绝对的掌控与凛冽敌意,字字笃定强势,气场压迫十足:
      “给你机会又如何,你以为,自己真的能把握得住?”
      分身眸光微深,笑意不改,淡淡回怼:
      “可否把握,一试便知。”
      话音落下,身形骤然虚化。
      白色灵力四散消融,整道分身化作细碎烟岚,彻底消散在林间风雾里,不留半点痕迹。
      叶无尘心头一凛,再不迟疑,周身灵力骤然迸发,白衣掠破层层雾霭,化作一道极致迅疾的白影,朝着姜见月所在方向极速折返,林间风声呼啸,满是焦灼与冷冽杀意。
      与此同时。
      姜见月独自采药片刻,周遭彻底寂静。
      忽闻不远处古柏树下,传来一道隐忍虚弱的闷哼,沙哑低沉,恰好穿透林风落入耳畔。
      她循声抬眸望去。
      粗大苍劲的千年古柏盘根错节,浓荫覆地,树根之下斜倚着一道黑衣身影。
      那是一张足以倾覆山河、泯灭风月的绝世容貌。
      男子墨发如瀑,肆意散落肩头,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衬得肌肤冷白如玉,肌理清绝。眉眼轮廓深邃锋利,眼尾微挑,瞳色是极沉的墨黑,敛着万古沉寂的幽暗与矜贵。鼻梁高挺笔直,唇色偏淡,唇线利落冷敛,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绝美样貌,此刻却因一身伤势,添了几分破碎虚弱的颓色。
      他一身玄色锦袍,衣料暗织流云暗纹,低调却自带上位者的尊贵气度,肩头与腰侧衣料撕裂破损,浸染暗红血痕,看似重伤狼狈,可身姿依旧颀长挺拔,骨相矜贵绝尘,纵使落魄林间,也难掩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磅礴气场。
      俊美得凌厉,俊美得疏离,俊美得让人一眼失神,却又莫名心生敬畏与距离感。
      四目尚未完全相触,姜见月心底便骤然翻涌起一股莫名的滞闷、烦躁与堵塞感。
      无因无果,莫名抵触,心绪纷乱压抑,胸口沉沉发闷,让她浑身不适。
      可医者仁心刻入本心,纵使心底万般抵触,看到有人重伤垂危、无力倚靠,她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姜见月压下心头怪异的不适感,提着药篓,缓步朝古树走去。
      走近细看,才发觉他伤势极重,皮肉翻裂,魔气残痕缠绕伤口,显然是被妖物所伤,灵力紊乱,气息浮散。
      “你还好吗?”姜见月蹲下身,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药膏与干净纱布,语气平静,“我是医者,先替你处理伤口。”
      男子缓缓抬眸。
      露出那张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眉眼深邃冷隽,轮廓锋利矜贵,肤色冷白,自带俯瞰尘世的淡漠贵气,偏偏此刻眼底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虚弱,看起来落魄又惹人恻隐。
      他望着姜见月,声线低哑温沉,刻意掩去所有疏离锋芒,缓缓开口,编造说辞:
      “方才深入山林,偶遇山中妖物偷袭,不敌负伤,一路奔逃至此,咳咳……”
      姜见月不疑有他,指尖灵力轻柔,小心翼翼替他清理伤口、调理灵息、敷药包扎。
      她动作娴熟专业,力道轻重得当,全程沉默专注,尽量避开与他对视接触,心底那股堵闷烦躁的感觉,自始至终未曾消散半分。
      待伤口彻底处理妥当,姜见月收好药瓶,起身便打算转身继续采药,不愿在此处多做停留。
      可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一缕微凉力道轻轻扣住,力道极轻,看似挽留,却不强势,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谢长夜抬眸望她,眸光深沉幽暗,语气诚恳温和: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在下谢长夜,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他日机缘再会,长夜必当登门报答。”
      姜见月轻轻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身姿端正坦荡,语气不卑不亢,字字磊落清明:
      “不必。我行医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分。倘若济世救人皆要索恩求报、斤斤计较,那仁心便成了交易,行医渡人,便失了最初的本心。”
      谢长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漾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淡笑意。他眸底暗绪流转,顺势轻声开口,寻着合理由头挽留:
      “此地山林凶险,残妖未散,我重伤灵力尽失,独自留此,恐必死无疑。姑娘心怀仁善,可否请姑娘携我同行?”
      他语气虚弱恳切,理由天衣无缝,让人无从拒绝。
      姜见月微微迟疑,便在此时——
      一道极致清挺的白衣身影,瞬息破雾而来,重重落定在姜见月身侧!
      他周身裹挟着密林风霜,白衣猎猎翻飞,周身气场冷冽沉肃,眼底所有温柔全然褪去,只剩覆满眼底的寒霜、戒备与极强的压迫感。方才被调虎离山的算计、对方刻意设局诱开自己、借机贴近见月的心思,他已然尽数洞悉。
      他身姿微侧,不动声色将姜见月半护在身后,肩背紧绷,周身凛冽气场无声铺开,瞬间压得整片林间空气凝滞、风声骤停。
      他没有看姜见月,那双清冷剔透的眸子直直落向树下的谢长夜,眸光淡漠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警惕与沉沉警告,无声对峙,张力拉满。
      姜见月明显察觉到身侧人骤然变冷的气场,微微一怔,下意识轻声道:“你回来了。”
      叶无尘闻声,瞬间敛去所有对外的凛冽锋芒,转头望向她时,眼底寒霜尽数消融,只剩温柔稳妥的声线:
      “嗯,我回来了,可有受惊?”
      “没有。”姜见月轻轻摇头,简单解释,“这位公子山中遇妖负伤,我方才替他处理了伤口。”
      姜见月看见叶无尘回来,心头那股莫名的压抑烦躁瞬间散去大半,下意识松了口气。
      “给,你要的。”叶无尘目光灼灼的盯着姜见月,满眼期待的看着她。
      “还真被你给找到了。”姜见月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说罢,她不愿再多纠缠,取出几瓶丹药与外敷药膏,递向谢长夜,仁心周全到底:
      “这些药给你,按时换药,恕我重担在身,自顾不暇,实难带你同行,这里已是安全之地,你且安心养伤即可。”
      语毕,她抬眸:“我们走吧。”
      叶无尘颔首,最后淡淡扫了谢长夜一眼,那一眼浅淡平静,却藏着千钧沉沉警告——
      别再靠近她分毫。
      随后他侧身护着姜见月,转身迈步,一同离开这片林间。
      脚步声渐远,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苍翠林径深处。
      古柏树下,风雾重归轻柔。
      方才虚弱恳切的神色,尽数从谢长夜眼底褪去。
      身上看似严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血色褪去,魔气散尽,破损的衣袍纹路缓缓自愈,哪里还有半分重伤濒危的模样。
      他静静抬身,立在原地,遥遥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深邃墨眸里翻涌着跨越万古的执念与滚烫温柔,清冷矜贵的眉眼间,染上从未有过的柔软。
      风过林梢,枝叶轻晃。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轻声喃喃,字字千斤,载满轮回宿命,坚定不移:
      “这一世……能否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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