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落尽戍边雪》叶C耶豆包

9、霜起盼归期 第九章

　　第九章霜起盼归期

　　一连几日，戈壁的天气都格外安稳。苏砚整日埋首在画布之间，踏遍附近的旷野，收集独属于西北大地的色彩。胡杨、溪流、雪山、哨岗，一一落在她的画纸上。

　　她习惯了一边写生，一边下意识望向营区的方向。风掠过荒原，每一阵风声响起，心底都会悄悄泛起一丝期待，盼着陆峥能寻个空闲过来。

　　可这几日，营区那边格外安静。

　　没有短信，也没有陆峥的身影。

　　苏砚心里清楚，边防任务没有定数，紧急勤务说来就来。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心底难免漫开淡淡的空落。

　　这天午后，天空慢慢阴沉下来。远处雪山顶端，蒙上一层厚重灰云，狂风开始在旷野盘旋，卷起细碎黄沙。天气预报说，今夜会有一场降温，落初霜。

　　苏砚提前收拾好画板，赶回民宿。刚进门，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峥发来的简短消息。

　　【临时接到任务，要外出巡逻几天，这片区域通讯不稳，可能没法联系你。照顾好自己，夜里降温，多添衣物。】

　　短短几句话，字里行间依旧是克制的牵挂。

　　苏砚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轻轻落在文字上，慢慢回复：【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巡逻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平安回来。】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信号断断续续，迟迟没有显示已读。

　　她收起手机，走到窗边向外望去。旷野之上大风呼啸，黄沙漫天，往日清晰的雪山轮廓，此刻已经隐在浑浊风沙里。她想起陆峥行走在戈壁巡逻路上的模样，脚下是碎石与黄沙，身边只有长风作伴。

　　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她转身回到木桌前，铺开一张新画纸。没有画辽阔山河，落笔勾勒一个行走在风沙里的军人背影，孤身向着远山前行。

　　窗外的风，越刮越烈。

　　夜色降临，气温骤降。戈壁的初霜悄无声息落下来，铺在枯草与石块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白霜。屋内生着暖炉，苏砚裹上薄外套，坐在灯下发呆。

　　往日这个时候，偶尔还能收到他简短的消息。而现在，整片荒原仿佛被隔绝开来，音讯全无。

　　日子一天天安静流逝。白天，苏砚依旧外出写生，只是不再走远，只在民宿附近的小坡上作画。目光总是不自觉望向巡逻队会经过的那条土路。

　　荒原上的霜越来越厚，清晨出门，脚下的枯草踩上去咯吱作响。

　　她开始习惯这种安静的等待。等待不是煎熬，是她和陆峥之间独有的默契。他守着边境安宁，她守着这一方小屋与满室画作，静静等他归来。

　　第四天傍晚，风沙终于平息。云层散开，落日穿透云层，把荒原染成温暖橘色。

　　苏砚正收拾画板准备回民宿，远处土路上，出现一队巡逻士兵的身影。整齐的队列，在落日下缓缓靠近。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队伍越来越近，她一眼就看见了走在队伍前列的陆峥。

　　他脸上沾着尘土，下颌带着淡淡的胡茬，作训服袖口磨出细微磨损，看得出连日巡逻奔波辛苦。但脊背依旧挺直，目光锐利，只是当视线扫到坡上的苏砚时，那双冷静的眼眸瞬间柔和下来。

　　陆峥低声和身边战友交代两句，独自离队，朝着她这边走来。

　　脚步踩在覆霜的枯草上，一步步靠近。

　　“我回来了。”他站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很安稳。

　　苏砚抬眼望他，眼底积攒多日的惦念终于落定，唇角扬起浅浅笑意：“平安就好。”

　　陆峥低头看向她，目光缓缓扫过她身上衣物，确认她没有受寒，才放下心。抬手，轻轻拍掉肩头残留的沙尘。

　　“降温了，还出来写生？”

　　“想看看落霜后的戈壁。”苏砚侧头看向远方原野，“你看，大地都披上白霜了。”

　　陆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落日铺在覆霜荒原，一半金红，一半素白，景色苍凉又绝美。

　　“这次巡逻路程远，中途好几处没有信号。”他低声解释，“没能和你联系。”

　　“我知道任务要紧，不怪你。”苏砚轻轻摇头，把手里那张画纸递给他，“这几天画的你，风沙里前行的背影。”

　　陆峥接过画纸，低头细看。纸上孤身的身影立于漫天黄沙之中，笔触温柔，藏着无声惦念。他指尖抚过纸面，心底一片温热。

　　“画得很好。”他轻声说，“谢谢你，一直在等我。”

　　“本就说好，等你。”

　　天色慢慢暗下去，远处战友已经归队。陆峥不能在外久留。

　　“我得回营区报到休整。”他不舍地看着她，“等我休整完毕，再来看你。”

　　“好。”

　　陆峥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追上队伍。背影再次融进暮色荒原。

　　苏砚站在原地，握着画板，目送他远去。荒原初霜，落日熔金。

　　霜起盼归期，风停待君至。

　　爱意藏在漫长等待里，山河无言，风雪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