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风沙遇他,眉眼成诗。
西北的 ...
-
西北的风,永远带着荒芜凛冽的凉意。
九月的边疆,枯草连天,黄沙漫卷,天地辽阔得近乎苍凉。
我背着画架与颜料箱,踩着松软的沙土地,一步步走向无人的荒原深处。
我叫苏砚,是一名油画创作者。
这一次远赴千里来到西北边境,只为完成我的系列画作《山河渡》。我画过江南烟雨、画过市井烟火、画过山川四季,可唯独缺少一种风骨——属于家国、属于戍边、属于沉默坚守的滚烫山河。
画室里的烟火太柔,城市的风太轻,我想要的画面,只有这片荒芜边疆才有。
日头偏西,落日把整片荒原染成滚烫的橘红。风沙掠过耳畔,卷起细碎沙粒,落在我的发梢、肩头。我支起画架,调好颜料,执笔欲落。
视野尽头,是连绵不绝的雪山,是笔直挺立的哨卡,是荒芜天地间唯一的人间烟火。
也就在这一刻,我看见了他。
不远处的边防哨卡旁,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一身墨绿色戎装,身姿笔直如松,肩线凌厉,脊背挺得笔直。他戴着军帽,侧脸冷硬利落,下颌线紧绷,眉眼沉敛,安静伫立在漫天风沙里。
风掀动他的衣角,漫天荒芜之中,他是唯一的骨,唯一的光,唯一滚烫鲜活的人间。
我握着画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心底沉寂二十余年的荒芜,在这一刻,被风沙里的人影,轻轻填满。
我画过无数风景,却从未见过这样好看、这样震撼、这样惊心动魄的风景。
他像是这片山河长出来的风骨,沉默、坚韧、孤勇、无私。
我看得失神,久久忘了落笔。
不知站了多久,远处的人影似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
我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的眼神很沉、很静、带着军人独有的冷冽与警惕,却不凶狠,只是疏离克制。
下一秒,他抬步,朝我走来。
脚步声踏过黄沙,沉稳、不急不缓。
距离一点点拉近,我终于看清他完整的眉眼。
五官深邃冷硬,眉目清峻,薄唇微抿,没有多余表情。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冷白,透着风霜磨砺出的刚毅。整个人周身气场清冷肃穆,带着不容侵犯的端正。
他停在我三步之外,声音低沉磁性,被风沙磨得略微沙哑,礼貌克制。
“姑娘,这里是边境管控区,禁止私自逗留采风。”
这是陆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清冷、疏离、规矩、温柔有度。
我回过神,指尖微紧,轻声致歉:“抱歉,我不知道边界线在这里,我只是过来采风画画,无意越界。”
他目光淡淡扫过我的画架、颜料、画板,最后落回我略显无措的脸上。
沉默几秒,他微微颔首,语气松了些许:“下次不要靠这么近,不安全。”
“谢谢。”我抬头看他,忍不住问,“请问……我在远处荒原取景,不会影响管控吧?”
他望着远处落日山河,风声掠过他的眉眼,片刻,淡淡应声。
“远处可以。”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晚风落进心底,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我低头,重新拿起画笔,心跳却再也平复不下来。
画板上的落日山河依旧壮阔,可我的目光,再也离不开不远处那个站岗的身影。
原来人间真的有这样一种人。
以血肉戍山河,以孤骨守岁月,沉默无言,却撑起万家灯火、山河无恙。
我执笔,第一次,没有画山河落日。
落笔的第一笔,是风沙里,他挺拔孤直的眉眼。
那一刻我尚不知。
这场跨越山河的初遇,是我一生最盛大的幸运,也是我一生最刻骨的劫难。
空山风起,风沙落肩。
我遇陆峥。
从此,我的山河、我的画、我的余生、我的心动与余生所有遗憾,尽数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