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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泛舟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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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舟湖上
过了几日,忽听得门子来报,牢狱那边差人令常家去人接怀天。众人听罢,如长久阴霾的天空撕开一道罅隙,投下明亮的阳光。常青忙命人备了轿,同夫人、常月去了关押怀天的牢狱。
等候许久,狱门方才缓缓打开,一个多月的磋磨,令怀天瘦骨嶙峋,他从牢房内走出,久违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怀天!”常月快步向前,搀住他,众人皆哭成一团。
回了府,常夫人忙命人准备了怀天素日最喜欢吃的饭菜,又令人服侍他沐浴了,换了衣服。他看起来很是疲惫,吃过饭便倒头睡了过去。
常月和母亲久久的在他卧房内坐了许久,不肯离开,仿佛一离开,他便重新回了那暗无天日的阴暗牢狱。
“娘,这些时日,您日日悬心,现今怀天回来了,您也去好好休息一下。”常月见怀天呼吸平稳,已然睡熟,轻声对母亲说道。
常夫人只摸着怀天的脸,不住的流泪,叮嘱常月道:“你也大了,正跟左家议亲,以后切不可再带你弟弟去胡作非为了。”
常月听罢,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娘。”
出了卧房,她依旧心绪沉沉,总觉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随时能被剥夺了去。
脑海中浮现出慕辰清冷的面庞,假山下的正骨、揽月楼风波、还有他每次听她说完后不留情面的拒绝,这个人,竟不知哪一面才是他。
常月闭上眼睛,怀天已然出狱,此后,这个瘟神一般的人,终于同自己便再无瓜葛了,还想他做什么?只是,怀天在狱中,到底是谁想暗下黑手?谁会同常家有宿怨呢?
听怀天的意思,慕辰当场处决了那下毒的妇人,还说这条命需他亲自费心保全,那便说明,怀天若是被暗害狱中,于慕辰并不利。
为何,会于他不利呢?到底是谁,要置怀天于死地呢?
听爹爹说,朝堂中人,皆弹劾慕辰擅用刑法处置官宦子弟,若是怀天果然在狱中出事,那些弹劾之人,便更有说辞了。常月微叹一口气,想来这人,少年得志,又如此张狂,定然是树敌无数,不知道有多少人,盼他大厦倾倒。
此种人惹不得,需得敬而远之才是,否则家族被牵连,便是灭顶之灾。
到了下午,怀天已然醒来,吃过饭后,他非要出去,牢房闭塞月余,他极是厌恶狭小空间,定要去空旷之处走走。
常月同他去了若水河畔,常夫人不放心,给他安排了四个小厮陪同,并下了严令,若是怀天再敢生事,直接绑回家。
河边风轻云淡,秋意盎然,极是舒适,远处有稚子边叫边放风筝,一派人间和乐。
常月陪怀天漫步在河边,不住声的叮嘱:“你不知道这些时日,家里人有多惦念你,以后切不可再生事端,京城不比江南,这边权贵云集,一个不小心,便是掉脑袋的事情,可要当心。”
怀天嘴上答应着,可转头又嘟囔:“我还是不服,有权便可如此。”
“你就不要再争论长短了,牢狱之苦,你也实实在在的尝过,这世间哪儿有那么多的公平可言?你口出恶言固然不对,但我也不认为你就该受如此多的磋磨。可京城有京城的规则,我们还是小心为妙。”常月皱眉看着他,“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为了家人,我们也该明哲保身。”
怀天点了点头,终是压不下心内不平:“他不过是仗着陛下宠信便如此猖狂,一朝失势,也不过如此。”
常月听罢,站住看着他:“怎的一个月的牢狱,还是没能治好你的嘴巴,这种话岂能宣之于口?他猖狂,你那日不猖狂吗?”
怀天见常月急了,纵然心内不平,也忙安抚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姐,以后我注意便是。”
常月看着波光粼粼的若水河,微微叹气:“还是江南好,当初,若是不来京城就好了。”
怀天看着她说:“你还是喜欢上京城吧,听说左公子来提了几次亲了,想必以后你便长居于此了。”
常月看着湖面沉默起来,心里有些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怀天见她面色沉沉,奇怪道:“怎么了姐,你不喜欢左公子?”
常月望着浩渺湖面,没有答话。心中浮现起那人清俊的面孔,和额前的银发,一丝往日苦苦营救怀天的痛楚重新涌上心头。
这京城中的任何人,她都不喜欢了。
怀天朗声说道:“不喜欢,便拒绝,有何不可?”
常月笑了起来:“不提他,我们去前面泛舟吧。”
姐弟二人登了船,一起泛舟湖上,下午的阳光撒在湖面,一片接一片的波光,在微风中簌簌颤动。常月看着怀天瘦削的面庞,心内叹息道,许久没有这般闲适自在了,她轻轻摇着船桨,船儿离岸边越来越远,慢慢来到了湖心位置。隔着湖面,常月远远望着巍峨的皇城,心内只觉烦闷。
“姐,你看,有好多鱼!”怀天站起来,拿起船桨,就要叉鱼,小船被他一晃,剧烈摇动起来,吓得常月赶紧双手扒紧船沿,大声说道:“你快坐下!船要翻了!”
怀天还是不顾一切的去叉鱼,常月死死将他拉住,他才意犹未尽的坐了下来。
常月微笑看着他,便是一月的牢狱生活,也未磨平他的少年心气,他还是如以往一般调皮。
“你切不可再生事端!”常月突然没头没尾的叮嘱道。
“知道了。”怀天应道。
常月看着他笑了起来,世间最美时候,便是平凡日子,此刻微风正好,暮色优美。
唯希望此间美景能长存,此时安乐非幻影。
是夜,谢家于副使亲自登门,慌得常青急忙接待。
“常大人不必多礼,今日前来,带来谢大人关切。此番谢大人联合众臣给慕辰施压,他才不得已放了贵公子,望常大人日后约束贵公子,以免再次落入别有用心人之手。”
常青听了,千恩万谢。
“另外,常大人,谢大人惜才,气愤慕辰罔顾律法,陷害忠良家眷,想明日在朝堂之上弹劾慕辰,为常公子找回公道。常大人,这是我等搜集的慕侯的一些罪状,作为御史,明日,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于副使说罢,将厚厚一沓卷宗递给常青。
常青略略一看,桩桩件件,皆是杀身重罪!
“……下官明白。”常青心内悚然心惊,可是看着谢家副使,还是诺诺答应下来。
“常大人,其实,左大人举荐你进京,他又辅佐谢大人日久,你来京城,在文武百官眼里,你已是谢大人阵营,所以大人不必思虑过多,尽心为谢大人效力便是。”
常青只能唯唯称是。
谢家副使见状,心满意足的离了常府。常月走进书房,见常青正盯着卷宗发呆,常月开口道:“爹爹,这使者,说是谢大人联合众臣子施压慕辰方才放人,可是他们施压也并非一日,慕辰并未松口,此番怀天能出狱,未必是谢大人的功劳。眼下他们将罪证交予爹爹,分明是利用爹爹御史之职权行清算异己之事。”
常青听了,本就因她私自带着怀天去揽月牵扯出这些风波生气,又见她来品评朝堂事宜,便说道:“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学针线女工,打听这个做什么?我看你的婚事,趁早要提上日程,也好让你收收心!”
“爹爹,我只是觉得,爹爹不要随便被人利用了。此番若是弹劾不成,祸水又将引向常家!”
“你懂什么?”常青心烦意乱,他何尝想被人利用?可是这京城之中,身不由己,岂是他能选择的。
“爹爹有没有想过,怀天在牢中差点遇害那次,会不会不是慕辰所为?怀天在他手中,若是他真想对怀天不利,这一个多月,有的是机会下手。”
“住嘴,朝堂之事,岂是你随意议论的?如果不是你天天混迹于揽月楼,怀天能被康王爷下了天牢?怀天能差点在牢狱中遇害?”
“爹爹!怀天之事,症结从来不在康王爷,也不在慕辰,而在于爹爹,这是立场的问题!”
“倒是我把怀天下狱了?出去!”进京之前,常月就曾劝过他,京城是非之地,不如江南好,但是他贪恋仕途晋升,执意携带家眷进京,现今,他也感觉京城寸步难行,所以常月的话,精准戳破他刻意回避的懦弱与算计,一股憋闷已久的无名火骤然翻涌,他厉声呵斥。
“爹爹,这京城,派系纷争,波谲云诡,我们何苦要待在这虎狼之地?”常月听到常青大声呵斥,想到怀天在牢狱中受的苦,又想到爹爹宠爱进京途中买的舞姬令娘伤心,一切都是来京城导致的,心里难受,冲口而出。
“你以为在朝为官,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常青叹气说道。
“便是不走,爹爹何苦要加入两派相争?哪方我们得罪的起?朝臣中,也不全是谢党或是慕辰一党,还是有很多中立官员兢兢业业辅政,为何爹爹就一定要卷入这是非漩涡?”
“不加入任何一个阵营,你以为日子就能好过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你赶紧出去!”
常月听了,泪水流下来,生气的转身走出门外。慕辰并非好人,随便动动手指头,便将怀天关押月余。可是谢槐,他虽然看起来事事在帮常家,但常月总觉得有些许诡异。才来京数月,常月竟对京城有了深深地厌烦,对慕辰,对谢槐有了隐隐的恨意。
常月说的这些,常青并非没有怀疑过。他一个小小言官,若想在此生存下去,实属不易,必须攀附别人。那日他将罪证交给慕辰投诚,可是,很明显,慕辰压根不屑拉拢。谢家于副使说的没错,他来了便带了谢家的标签了,已然是身不由己。攀上谢家,自己也能平步青云,常家也便能在这京城之中稳住脚了。
只不过,目前慕辰势头太盛,暂时得罪不得。随便一个由头,便能将他常家置于死地,明日,是否要帮谢大人呢?
彩云缓缓遮住月亮,大地变成一片黑暗,一如这暗黑的京城,令人窒息。
一夜惴惴无眠,转瞬便到了次日。